79年我在战场装死,一个女军医扒开我裤子,说:这人还有救

发布时间:2026-02-09 00:15  浏览量:5

我叫赵卫国,卫国的卫,卫国的国。

这名字是我爸给起的,他是厂里的老八级钳工,一辈子就认一个死理,爱国。

1979年,我也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了南疆的战场上。

炮弹把天都炸红了。

泥土混着血,糊了我一脸,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子腥甜和硝烟的混合味道。

我趴在死人堆里,一动不敢动。

身边是我的班长,半个脑袋没了,白花花的东西流了一地。

还有小马,肠子挂在了一截断了的树杈上,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我。

我不敢看他。

我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冲锋前塞给我那半块没舍得吃的压缩饼干。

他说,卫国,活着回去,替我到北京天安门看看升旗。

现在,他回不去了。

我也可能回不去了。

我的腿被弹片划了一道大口子,血还在流,但已经没那么疼了,开始发麻。

我听着周围的动静。

枪声稀疏了,变成了零星的补枪声,还有越南兵叽里呱啦的说话声。

他们在打扫战场。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一下,一下,撞得我胸口疼。

我对自己说,赵卫国,装死,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我放松身体,让自己的脸埋进泥里,学着身边那些真死的兄弟,摆出一个扭曲的姿势。

一个越南兵的靴子踩在了我的手上,碾了碾。

我咬碎了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他好像说了句什么,然后吐了口唾沫,走了。

我活下来了。

至少暂时活下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好像暗下来了。

周围彻底安静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开始害怕。

我怕那些越南兵回来,也怕那些野狗和耗子。

更怕的是,我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烂在这里。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杂。

还有人说话,说的是中国话。

“这边,这边还有几个!”

是我们的队伍!是来收敛兄弟们尸体的!

我几乎要一跃而起了。

但一个念头死死地按住了我。

我该怎么说?

说我装死才活下来?

班长和小马的脸在我眼前晃。

他们是英雄。

那我算什么?

一个懦夫?一个逃兵?

这个念头比死亡更让我恐惧。

我继续趴着,心乱如麻。

脚步声越来越近。

“班长……”一个压抑着哭腔的声音。

“小马!我的兵啊!”另一个声音嘶吼起来。

我听出来了,是我们连长。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混着泥水流了下来。

对不起,连长。

对不起,兄弟们。

我没种,我怕死。

一个人走到了我的身边,蹲了下来。

我感觉一双手在我身上摸索,很轻。

“这个……也牺牲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

清脆,但是很疲惫。

我心里一松,又一紧。

还好,没被发现。

可是,我就要被当成一具尸体拉走了。

然后呢?

我的抚恤金会送到我爸妈手里,他们会知道,他们的儿子,赵卫国,是个英雄。

这样……也挺好。

我爸会为我骄傲的。

我这么胡思乱想着,几乎都要接受这个命运了。

那女军医好像准备走了,但又停住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别看我,求你了,快走吧。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好像犹豫了一下,然后,她的手伸向了我的腰带。

我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她要干什么?

在战场上,有时候……

我不敢想下去。

我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然后,我听到了皮带扣被解开的声音。

接着,我的棉裤被一股力道扒了下去。

南疆的二月,晚上还是冷的。

一阵凉风吹过我的屁股,我打了个哆嗦。

完了。

装不下去了。

我这辈子,二十年,没这么丢人过。

在一个女同志面前,以这种方式。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惊恐或者鄙夷的眼神。

但我等来的,却是一句带着惊喜和急切的话。

“快来人!这里有个活的!”

“大腿动脉没断,只是划伤了,流血太多休克了!快!这人还有救!”

她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我混乱的脑海里炸响。

也像是一束光,撕开了我所有的伪装、懦弱和羞耻。

我被几个男卫生员七手八脚地抬上了担架。

颠簸中,我偷偷睁开一条眼缝。

我看到了她。

那个女军医。

她不高,穿着不合身的军大衣,脸上沾着几块血污和泥巴,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像是我在老家晚上看到的星星。

她正低着头,快速地给我处理伤口,动作麻利,没有一丝犹豫。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屁股上那点凉风,好像也不是那么刺骨了。

我被送到了后方的野战医院。

帐篷里,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混着血腥味和汗臭味。

到处都是呻吟的伤员。

我躺在病床上,腿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缝了十几针。

麻药劲儿过了,疼得我直抽抽。

但我顾不上疼。

我脑子里全是“裤子”那件事。

这让我坐立不安,比伤口还难受。

以后见了她,我该说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

还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你扒我裤子的?

越想越乱,越想脸越红。

“想什么呢?脸这么红,发烧了?”

一个声音在我旁边响起。

我一激灵,转过头。

是她。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但依然掩不住疲惫。

她手里拿着一个病历本,正看着我,眉头微皱。

“我……我没……”我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

“你叫赵卫国?”她低头看了看病历本。

我点点头。

“伤口还疼吗?”

我又点点头。

“疼就对了,说明你还活着。”她淡淡地说,语气里没什么感情。

“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等!”我急了,脱口而出。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我……那个……谢谢你。”我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谢我什么?谢我扒了你裤子?”她嘴角忽然往上一翘,似笑非笑。

我的脸“轰”的一下,彻底熟了。

看着我这副窘样,她好像心情好了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逗你呢。我叫陈舒,舒服的舒。你好好养伤吧,英雄。”

她说完,转身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床上,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英雄……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煎熬中度过。

一方面是伤口的疼痛,另一方面是内心的负罪感。

医院里每天都有新的伤员送来,也每天都有人被盖上白布抬出去。

我看着那些断胳膊断腿的兄弟,看着他们龇牙咧嘴也一声不吭的样子,就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他们是英雄。

我不是。

我甚至不敢跟邻床的战友多说话。

他叫王大力,一个山东汉子,踩中了地雷,左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

但他从来没哭过,没事还跟我开玩笑。

“卫国,你说我回去以后,还能娶上媳妇不?”

“能!肯定能!”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嘿嘿,那就好。俺娘还等着抱孙子呢。”他憨憨地笑。

每当这时,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偷走了本不属于我的荣誉。

陈舒很忙,脚不沾地。

她负责我们这个帐篷的伤员。

每次她来查房,我都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一拉,盖住自己的脸。

我没脸见她。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

有一次,她给我换药,突然问我:“赵卫国,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的心一哆嗦。

“没有。”我矢口否认。

“是吗?”她手上的镊子碰到了我的伤口,我疼得“嘶”了一声。

“撒谎的时候,伤口会更疼。”她看着我的眼睛,说。

她的眼睛太亮了,太清澈了,好像能看穿我心里所有的肮脏。

我狼狈地移开视线。

“不想说就算了。”她没再逼我,默默地帮我换好药,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更难受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里,班长和小马浑身是血地质问我,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冲锋。

连长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说我是孬种。

陈舒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说,我救错人了。

我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邻床的王大力被我吵醒了。

“卫国,咋了?做噩梦了?”

“没……没事。”

“想家了?”

我没说话。

“俺也想。想俺娘做的手擀面。”王大力叹了口气。

“大力,我问你个事。”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

“啥事,你说。”

“如果你在战场上……特别害怕,你会怎么办?”

王大力沉默了。

帐篷里很安静,只听得到外面风吹过的声音,还有远处伤员的呻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怕。咋不怕?炮弹在耳边炸,谁不怕?”

“俺们排,冲上去的时候有三十多号人,退下来,就剩七个。”

“俺亲眼看着排长被机枪打成了筛子。”

“那一瞬间,俺腿都软了,就想趴地上,再也不起来。”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震。

“那你……”

“可俺回头一看,指导员举着红旗,还在往前冲。俺就想,俺是个兵,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俺就咬着牙,跟着冲上去了。”

“再后来……俺就踩着雷了。”

他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却听得心如刀割。

“大力,你是个英雄。”我说。

“啥英雄不英雄的,俺就是个兵。”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卫国,你也是英雄。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就是好样的。”

我把头埋在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流淌。

大力,我不是。

我不是英雄。

我只是个装死的懦夫。

第二天,陈舒又来查房。

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在检查我伤口的时候,多问了一句。

“恢复得不错,再过半个月,就能下地了。”

“到时候,是回部队,还是转业回家?”

我愣住了。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回部队?

我还有脸回去吗?

去面对那些用生命诠"承"续荣誉的战友?

回家?

顶着“英雄”的光环回家?

去接受父母和乡亲们的赞誉?

我做不到。

“我不知道。”我声音嘶哑。

陈舒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

“陈医生。”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

“嗯?”

“如果……如果一个人,他犯了错,一个不可原谅的错,他该怎么办?”

我盯着帐篷的顶,不敢看她的脸。

陈舒停下了笔。

她走到我的床边,搬了个小马扎坐了下来。

这举动让我有些意外。

“什么样的错?”她问。

“一个……关于生死的错。”

“在战场上?”

我点了点头。

“他活下来了,但他的战友都牺牲了。他觉得,是他背叛了他们。”

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

“他怎么活下来的?”陈舒追问。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回答?

“他……”我艰难地开口,“他很幸运。”

“是吗?”陈舒的语气很平淡,“我见过很多‘幸运’的士兵。”

“有的被炮弹震晕,醒来时战斗已经结束。”

“有的掉进弹坑,躲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扫射。”

“还有的,就像你一样,失血过多,陷入休克,被敌人当成了死人。”

她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慢慢打开了我心里的那把锁。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陈舒笑了笑,“我救过很多像你这样的‘死人’。”

“那天,我检查你的颈动脉,已经感觉不到搏动了。”

“我以为你真的牺牲了。”

“但准备离开时,我看到你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可能是我眼花了。”

“但我当时就想,万一呢?万一这个小战士还活着呢?”

“战场上,每一条命都是命。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所以,我就……检查得更仔细了一点。”

她说到“仔细”两个字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不是什么直觉,也不是什么巧合。

是她没有放弃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至于你说的‘错’……”陈舒继续说道,“赵卫国,能活着,不是错。”

“在那种情况下,求生是人的本能。”

“牺牲的战友是英雄,但活下来的人,不是懦夫。”

“你真正要面对的,不是牺牲的战友,而是你自己的内心。”

“如果你觉得亏欠了他们,那就带着他们的希望,更好地活下去。”

“活得像个英雄。”

她说完,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明天给你拆线,要是恢复得好,就可以试试下地走路了。”

她走了。

帐篷里,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我看着那些飞舞的尘埃,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很久的石头,好像……松动了。

带着他们的希望,更好地活下去。

活得像个英雄。

我默默地念着这句话。

小马,班长……

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拆了线之后,我开始尝试着下地。

每走一步,伤口都像被撕开一样疼。

但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王大力拄着拐,在旁边给我加油。

“对,就是这样!卫国,好样的!”

陈舒偶尔会过来看我,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不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那目光,是一种鼓励。

半个月后,我已经能拄着拐,在帐篷外慢慢地走了。

那天,连长来看我了。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给我带来了一个苹果。

“卫国,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连长。”

我们在帐篷外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连里……给你报了三等功。”连长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连长,我……”

“你听我说完。”连长打断了我。

“那天,我们被打散了。你跟班长他们,被分到了最前面。”

“后来我们反攻回去,阵地上……已经没人了。”

“你是那个阵地上,唯一活下来的。”

“卫生员说,你当时要是再晚半个小时被发现,就真的没救了。”

“赵卫国,你是个好兵。”

连长说完,把那个又青又小的苹果塞到我手里。

我捏着那个苹果,手在抖。

“连长,我对不起班长,对不起小马……”

“我当时……我害怕了……我……”

我说不下去了。

“别说了。”连长拍了拍我的背,他的手很重。

“卫国,活着,比什么都强。”

“打仗,总得有人活下来。”

“活下来的人,得替牺牲的兄弟们,把仗打完,把路走完。”

他的话,跟陈舒的话,重叠在了一起。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连长没再说什么,只是陪我静静地坐着。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

“我走了,部队要往前开了。”

“你好好养伤。伤好了,就回家吧。”

“你爸妈还等着你呢。”

看着连长远去的背影,我攥紧了手里的苹果。

回家?

不。

我的仗,还没打完。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归队。

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陈舒的时候,她正在给我检查伤口。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你确定?”

“我确定。”我的语气很坚定。

“你的伤还没完全好,现在归队,太危险了。”她皱着眉。

“陈医生,我是个兵。”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战友们还在前线,我不能一个人躺在这里。”

陈舒沉默了。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拒绝。

最后,她叹了口气。

“我拦不住你。”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了我的心上。

“好。”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我回来,给你带一颗子弹。”

“带那玩意儿干嘛?不吉利。”她瞪了我一眼。

“那是战利品,是军功章。”我咧嘴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得那么轻松。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行,我等着。”

“你要是敢回不来,我就……我就把你裤子挂在医院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的脸又红了。

“陈医生,咱能不提裤子的事了吗?”

“不能。”她笑得像只小狐狸。

归队的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临走前一天,王大力拄着拐来送我。

“卫国,好样的!”他捶了我的胸口一拳。

“回去,多杀几个敌人,给排长,给咱们牺牲的兄弟们报仇!”

“好!”

“对了,你小子,是不是跟那个陈医生……”王大力挤眉弄眼地问。

“别瞎说!”我赶紧打断他。

“嘿嘿,俺都看出来了。陈医生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好好打仗,打完了,赶紧回来找人家。这么好的姑娘,错过了,有你后悔的。”

我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涟漪。

陈舒……

她会等我吗?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我背着背包,走出了帐篷。

医院里很安静。

我不想惊动任何人,只想悄悄地离开。

但是,我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舒。

她就站在那棵大榕树下,怀里抱着一个急救包。

“你怎么来了?”我走过去,有些惊讶。

“我来送送你,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

她把急救包塞到我手里。

“里面有绷带,消炎粉,还有止疼药。省着点用。”

“还有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两个白面馒头,还带着热气。

在当时,这可是比什么都珍贵的东西。

“我……”我的喉咙有些发堵。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说。

我拿起一个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面很香,很甜。

我吃得很快,像是怕被人抢走一样。

她就那么看着我吃,不说话。

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陈舒。”我吃完了馒头,鼓起勇气叫她的名字。

“嗯?”

“等我回来。”

“好。”她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我走了。”

我转过身,不敢再看她。

我怕自己会舍不得走。

“赵卫国!”她突然在后面叫我。

我停住脚步,回过头。

她快步跑到我面前,然后,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踮起脚,飞快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像蜻蜓点水一样。

然后,她红着脸,转身跑开了。

我愣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和柔软。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力量,瞬间充满了我的全身。

我朝着她跑开的方向,大声喊道:“陈舒!我一定活着回来娶你!”

回答我的,是远处传来的,一声带着哭腔的“好”。

我笑了。

我背着背包,大步向前线走去。

我的脚步,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

我的心里,也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因为我知道,在后方,有一个叫陈舒的姑娘,在等我。

等我带着胜利,也带着给她的承诺,回去。

重返战场,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炮火依旧猛烈,死亡依旧如影随形。

但我变了。

我的心里,不再只有恐惧和迷茫。

我有了信念。

每次冲锋前,我都会摸一摸口袋里那个陈舒给我的急救包。

它像一个护身符,给了我无穷的勇气。

我作战变得异常勇猛,不再是那个只想着怎么保命的赵卫国。

我端着枪,眼睛里只有敌人。

我要为班长报仇,为小马报仇。

我要多杀几个敌人,攒够军功,风风光光地回去见陈舒。

在一次攻坚战中,我们被敌人的一个暗堡火力点死死压制住了。

好几个战友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连长急得眼睛都红了。

“炸掉它!谁去炸掉它!”

“我去!”我站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卫国,你……”连长有些犹豫。

“连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我从牺牲的战友身上解下几个炸药包,捆在自己身上。

“卫国,活着回来!”连长拍着我的肩膀,说。

我点点头。

我不会死。

我还要回去娶陈舒呢。

我借着夜色和弹坑的掩护,一点点地向那个暗堡摸过去。

机枪子弹“嗖嗖”地从我头顶飞过,打在泥土里,溅起一串串火星。

我的心跳得很快,但我不怕。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炸掉它。

离暗堡还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我被发现了。

一道探照灯的光柱死死地锁定了。

“哒哒哒……”

机枪疯狂地向我扫射过来。

我感觉身体被重重地撞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我中弹了。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和腹部传来。

但我不能停下。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了暗堡的射击孔下。

我拉燃了导火索。

“为了胜利!”

我大吼一声,把炸药包奋力塞了进去。

“轰!”

一声巨响。

地动山摇。

我被巨大的气浪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在失去意识前,我好像看到了陈舒的脸。

她在对我笑。

“陈舒,对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

等我再次醒来,我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来苏水味。

我没死?

我动了动手指,还好,有感觉。

我睁开眼,帐篷顶的白色,有些刺眼。

“你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到了陈舒。

她瘦了,眼窝深陷,下巴尖尖的,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这是在哪?”我的声音很沙哑。

“野战医院。你昏迷了三天三夜。”

“我……没死?”

“阎王爷不收你。”她白了我一眼,但眼圈却红了。

“你小子,命真大。两颗子弹,一颗打穿了你的肺叶,另一颗,离心脏就差一公分。”

“是……是你救的我?”

“不然呢?你还想让谁救你?还想让谁扒你裤子?”她没好气地说。

我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我直吸冷气。

“别乱动!”她赶紧按住我。

“赵卫国,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被抬进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我……我快吓死了!”

“我答应过你,要活着回来的。”我看着她,艰难地说。

“你这个骗子!”她捶了我的胸口一下,当然,很轻。

“我再也不信你的话了!”

“信我。”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了我的掌心。

她的手很凉。

“陈舒,等我伤好了,我就……”

“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哪也不许去!”她打断了我。

“战争……快结束了。”

她的话,让我愣住了。

“真的?”

“嗯,大部队已经攻克谅山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回家。

这个词,曾经那么遥远。

现在,却近在咫尺。

我看着陈舒,她也看着我。

我们都没有说话,但我们都懂了对方心里的意思。

我的伤,养了足足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陈舒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照顾我。

给我换药,喂我吃饭,陪我说话。

医院里的战友们都开玩笑,说我是“首长待遇”。

王大力也来看过我。

他装上了假肢,正在练习走路。

“卫国,你小子,可以啊!又立了个二等功!”

“现在你可是大英雄了!”

“怎么样,什么时候跟陈医生把事办了?”

我只是笑,不说话。

伤好之后,我接到了转业回家的通知。

因为肺部受过重伤,我不再适合留在部队了。

走的那天,陈舒来送我。

还是那棵大榕树下。

“我要回北京了。”她说。

“我家在那里。我会继续做医生。”

“我回东北老家。”我说。

“我知道。”

“我会给你写信的。”

“好。”

“等我安顿好了,我就去北京找你。”

“好。”

“然后,我就娶你。”

“好。”

她一直点头,一直说“好”,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

我伸手,帮她擦掉眼泪。

“别哭。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

“赵卫国。”

“嗯?”

“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什么?”

“子弹。你答应给我带的。”

我一拍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黄澄澄的步枪子弹。

这是我从那个被我炸掉的暗堡里找到的,一直贴身带着。

“给。”

她接过子弹,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这回,我们两清了。”她说。

“才没有。”我拉住她的手,“你救了我两次,我得用一辈子来还。”

她笑了,脸上还挂着泪。

“那我可等着了。”

“一言为定。”

回家的火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我的青春,在战场上呼啸而过。

我见过最残酷的死亡,也感受过最炙热的生命。

我曾懦弱,也曾勇敢。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一个新的时代,在等着我。

一个有陈舒的未来,在等着我。

我回到了东北的老家,一个小城市。

我爸妈看到我,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

我把二等功和三等功的军功章给他们看。

我爸这个老工人,一辈子没掉过几滴眼泪,那天却哭得像个孩子。

“好小子,没给老赵家丢人!”

我被安排进了当地最好的工厂,当了个保卫科的干事。

工作很清闲,但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我开始给陈舒写信。

一封,一封,向她描述我的新生活,我的家乡,我的父母。

也诉说着我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思念。

她也回信。

告诉我她在北京的医院工作,很忙,很累,但很开心。

她说,她也在等我。

我们的信,成了连接两个城市,两颗心的纽带。

1980年的秋天,我攒够了钱,请了假,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我要去兑现我的承诺了。

站在北京站的出站口,我心里忐忑不安。

一年多没见,她会不会变了?

她还会认得我吗?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赵卫国!”

我猛地回头。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我扔下行李,朝她跑过去。

她也朝我跑过来。

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来了。”

“我来了。”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简单的四个字。

那天,她带我逛了天安门。

我看着五星红旗在广场上空高高飘扬,想起了小马。

“小马,我替你看到了。”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晚上,在她小小的单身宿舍里。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我写给她的所有信,还有那颗黄澄澄的子弹。

子弹被她擦得很亮。

“你看,我一直收着呢。”她说。

我从背后抱住她。

“陈舒。”

“嗯?”

“嫁给我吧。”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你可想好了?我脾气不好,还爱管着你。”

“我想好了。”

“我这辈子,就让你管着。”

“以后,我的命是你的,我的人,也是你的。”

“还有……我的裤子,也归你管。”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捶着我的胸口。

“赵卫国,你讨厌!”

1981年,我们结婚了。

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是请了几个最好的朋友,吃了顿饭。

但我们都很开心。

婚后,我留在了北京,在一家国营单位继续当我的保卫干事。

陈舒还是那个忙忙碌碌的医生。

我们的生活,平淡,却很幸福。

我们有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儿子像我,女儿像她。

日子就像流水一样,不知不觉,几十年就过去了。

我们都老了。

我的背不再挺直,她的脸上也爬满了皱纹。

但我们每次出门,还是会手牵着手。

儿子女儿都笑我们,说我们太“腻歪”。

但他们不知道,这双手,我们牵了一辈子,就再也不想放开。

有一年,我们回南疆,那个我们相遇的地方。

当年的战场,已经变成了一片甘蔗林。

风吹过,沙沙作响。

仿佛在诉说着当年的故事。

我找到了当年那个阵地的大概位置。

我在那里,给班长,给小马,给我们所有牺牲的兄弟,点了一支烟,洒了一瓶酒。

“兄弟们,我来看你们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娶了那个救我的女军医,我们有了一双儿女。”

“你们放心吧。”

陈舒站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

回去的路上,她突然问我。

“老赵,你后不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装死?”

我笑了。

“以前后悔,现在不后悔了。”

“为什么?”

“因为要是不装死,我就碰不到你了。”

“油嘴滑舌。”她白了我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夕阳下,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知道,这辈子,能从那场战争中活下来,是我最大的幸运。

而能遇到陈舒,则是这份幸运里,最闪亮的部分。

是她,扒开了我的伪装,也救赎了我的灵魂。

让我从一个懦夫,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一个……活着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