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要强的小姨，晚年因为儿子娶不上媳妇而抬不起头

小姨今年刚过6旬，是她们那个年代农村少有的文化人。年轻的时候，由于挑剔错过了婚嫁最好的时光，变成了大龄剩女。后来经亲戚介绍找到了现在的小姨夫。那时候的小姨夫因为家穷，迟迟娶不上媳妇。当初小姨之所以看上小姨夫，完全是因为小姨夫那1米8的大高个外加一张帅气的脸。家穷这一点，对于从小家境殷实的小姨来说，似乎并不在意。

结婚那天，小姨穿着借来的红衣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姥姥背地里直抹眼泪，不是高兴的，是愁的。男方家穷得叮当响，三间土坯房，墙皮都起了碱，屋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小姨却不在乎，她说人好就行，日子是人过的。那时候她是真心觉得，凭自己的文化水平，加上小姨夫肯出力，怎么着也能把日子掰扯明白。

可日子这东西，真过起来才知道，它不是靠一张脸撑起来的。

小姨夫这个人，长得确实没得挑，年轻时候往那一站，跟画报上走出来似的。可他有个毛病，懒散，骨子里的懒散。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地里的草比庄稼还高了，他还能躺在树荫下吹口哨。小姨起初还说他，后来就不说了，因为说不动。再后来小姨自己扛着锄头下了地，一个人锄草、施肥、浇水，忙到天黑透了才回家。小姨夫倒好，坐在门槛上等她回来做饭，还嫌饭做得晚了。

小姨心里不是没委屈，可她忍着。那个年代的农村女人，有几个不忍的？况且人是自己挑的，说出来让人笑话。她只能跟自己说，算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认了吧。

真正让她心里头拧着劲儿的，是孩子上学那几年。小姨虽然嫁到了穷窝里，可她骨子里那份文化人的心气儿没丢。孩子争气，成绩在班里一直拔尖，老师都说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小姨铁了心要供，哪怕砸锅卖铁。可小姨夫不干，说什么读书没用，认几个字就行了，早点下来干活才是正经。两口子为这事吵了不知多少回，小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姨夫的鼻子说，你懒了一辈子我不跟你计较，可孩子的将来你不能耽误。

最后是小姨硬扛下来的。她去镇上给人缝纫，一天挣十几块钱，后来又去附近的砖厂拉砖坯，手磨得全是血泡。那些年她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天不亮就起来，忙到半夜还在灯下纳鞋底。小姨夫呢，该吃吃该喝喝，偶尔打点零工，挣的钱还不够他自己买烟抽。有一次孩子发烧到四十度，小姨急得抱着孩子往卫生院跑，半路碰上在村口下棋的小姨夫，让他搭把手，他居然说，你先去，我这盘棋下完就来。

小姨后来说起这事，眼圈还是红的。她说她那时候站在路边，抱着滚烫的孩子，看着棋盘前那个高大的背影，突然就觉得寒心，不是那种一棍子打下来的寒心，是那种一点一点凉透了的寒心。可她还是没走，一是没地方去，二是不甘心。她总想着，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孩子后来考上了大学，是村里头一个。小姨高兴得哭了一场，觉得这些年没白熬。孩子临走那天，小姨把攒了大半年的五千块钱塞进孩子兜里，自己一分没留。小姨夫在旁边嘟囔，给那么多干啥。小姨没理他，只是拉着孩子的手说，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可不能像妈一样，挑人不能光看脸，得看心，看这个人的骨子里头有没有担当。

孩子走了以后，家里就剩小姨和小姨夫两个人。日子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一秒一秒地响。小姨有时候坐在院子里择菜，会突然停下来发呆。她在想什么呢？大概在想二十岁那年，那个站在相亲饭桌上、红着脸说不出话的大高个，和眼前这个蹲在墙角剔牙的中年男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前年小姨夫得了场病，腰椎间盘突出，干不了重活了。小姨反过来伺候他，端水送饭，没有半句怨言。邻居夸小姨贤惠，小姨笑笑不说话。只有我知道，她不是贤惠，她是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不指望，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咽到后来自己都尝不出味道了。

今年过年我去看她，发现她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了些，但精神还好。她坐在炉子边给我织毛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忍不住问她，小姨，你后悔过吗？她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半晌才说，后悔有啥用？人都活到这个岁数了。顿了顿又说，要说后悔，不是后悔嫁给他，是后悔年轻时候太把“好看”当回事了。好看能当饭吃吗？能当日子过吗？能替你扛事吗？说完她自己笑了，那笑声里没有苦涩，也没有埋怨，倒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一道想了很久的题。

炉子里的火噼噼啪啪地响，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小姨夫在里屋打呼噜，声音一阵高一阵低。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年味浓浓的。我看着她一针一针地织，忽然觉得，这世上好多女人不都这样吗？年轻时以为嫁的是爱情，后来才知道嫁的是日子。而日子这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有文化、你有心气儿，就对你格外宽容。它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该让你明白的道理，一样也不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