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地撞见女同学方便,她急忙把我拉倒:裤子脏了不好说

发布时间:2026-01-04 09:24  浏览量:4

第一章 八月的玉米地

那个八月,太阳要把人烤化了。

学校放了暑假,村里的大人都在地里忙活。

我叫张伟,那年十六,念高一。

我爹妈在外面打工,家里就我跟奶奶。

奶奶腿脚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院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摇着蒲扇。

那天下午,她让我去村东头的小卖部买瓶酱油。

村东头要穿过一大片玉米地。

平常我都是绕着大路走,那天实在太热,柏油路面蒸起一股股热浪,能把鞋底烫软。

我想抄个近路,就一头钻进了那片高过人头的玉米地。

玉米地里像个大蒸笼,密不透风。

玉米叶子又宽又长,边上带着细小的毛刺,划在胳膊上,一道道白印子,火辣辣地疼。

我一边用手扒拉着挡路的叶子,一边往里走。

四周除了“沙沙”的叶子摩擦声,就只有知了声,一声比一声燥。

我估摸着快走到地中间了。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风吹的,那声音很轻,很刻意。

我停下脚,竖起耳朵听。

声音是从我左前方不远处传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年头,地里丢棒子的事不少。

别是让我撞上偷儿了吧。

我踮起脚,猫着腰,悄悄地往前凑了几步。

拨开一丛茂密的玉米秆,我愣住了。

是李静。

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一个很安静,不怎么说话的女生。

她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背对着我。

她正蹲在一排玉米秆的后面,裤子褪到了膝盖。

我脑子“嗡”的一下,像被马蜂蜇了。

血一下子全涌到了脸上,烧得我耳朵根都发烫。

我想立刻转身就跑,可两条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李静在我们男生眼里,是那种很干净、很遥远的女生。

她成绩好,字写得漂亮,老师们都喜欢她。

平时在班里,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要么看书,要么写作业,好像周围的吵闹都跟她没关系。

我甚至没怎么听她大声说过话。

可现在……

我大气不敢出,心跳得像擂鼓。

就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咔嚓”一声,一根干枯的玉米秆被我踩断了。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玉米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静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回过头来,那张总是很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张着,像是看到了鬼。

我们俩就这么隔着几步远,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看到她的脸,从惊慌,瞬间变成了煞白,然后又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那是一种混杂着羞耻、愤怒和绝望的红。

我当时想,完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不是故意的”,或者“我什么都没看见”。

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干嘛非要抄这个近路。

就在我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李静动了。

她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骂人。

她飞快地提上裤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我扑了过来。

我当时完全懵了,下意识地往后退。

她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把我往地上一拽。

我根本没防备,整个人“扑通”一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脸颊蹭过粗糙的土地,嘴里瞬间灌满了泥土的腥味。

我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李静已经整个人压了上来,一只手死死地按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她的身体在发抖,抖得非常厉害。

我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汗,湿漉漉、黏糊糊的。

她的脸离我很近,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混着泥土和玉米叶子的青涩气息。

我甚至能看清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因为紧张而剧烈收缩的瞳孔。

我不敢动,也不敢挣扎。

我被她吓住了。

玉米地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我们俩粗重的呼吸声,在闷热的空气里交织。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才慢慢松开捂着我嘴的手。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别出声。”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又按着我,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

确认四周真的再没有别的动静,她才慢慢地从我身上起来。

她站起来,低着头,飞快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服。

我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

我不敢看她。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立刻从这里消失。

“对……对不起。”我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她没说话。

我偷偷抬眼瞄了她一下。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已经没了刚才那种惊慌,眼神很复杂。

她也在看我。

我们俩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又都飞快地躲开了。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她永远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她说话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点平时的冷静,但还是有点哑。

“你……你裤子脏了。”

我低头一看,我的裤子膝盖那块,因为刚才那一下,蹭上了一大片湿乎乎的黄泥。

特别显眼。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一字一句地说。

“裤子脏了,回家不好说。”

第二章 泥点子

“裤子脏了,回家不好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混乱的脑子里,激起一圈奇怪的涟漪。

我没想明白,这跟我裤子脏了有什么关系。

她看着我发愣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

“你别说出去。”

“我不会的!”我立刻保证,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发誓,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她好像没听见我的保证,眼神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我裤子的那块泥。

那块泥,像一个罪证,烙在我的膝盖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跟我来。”

说完,她就转身朝玉米地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我不知道她要带我去哪,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我只知道,我必须听她的。

我们俩一前一后,在迷宫一样的玉米地里穿行。

谁也不说话。

只有玉米叶子“沙沙”地响。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眼前豁然一亮。

我们走出了玉米地,到了一条废弃的灌溉渠边上。

渠里早就干了,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渠边上有一小片积水,是前几天下的雨留下的,水很浑浊,上面飘着些落叶。

李静走到水洼边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过来。”

我挪了过去。

她指了指那个水洼,又指了指我的裤子。

“弄得再脏一点,就说是摔的。”

我一下子明白了。

如果我只带着膝盖上一块泥回家,奶奶肯定会问东问西。

小孩子打闹摔跤,不可能只脏一小块地方。

但如果我弄得浑身是泥,再编个理由,说是在水渠边上玩,不小心滑倒了,那就合理多了。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震惊,佩服,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感动。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想的不是自己有多难堪,而是怎么帮我把这个谎给圆了。

她想得比我周全太多了。

我没再犹豫,走到水洼边,蹲下去。

我用手捧起浑浊的泥水,往自己的裤腿、胳膊和脸上抹。

冰凉的泥水接触到皮肤,让我因为紧张和炎热而发昏的头脑清醒了一点。

李静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我。

等我把自己弄得像个泥猴,她才开口。

“行了。”

我站起来,看着自己一身的狼狈,心里却 strangely 踏实了。

“谢谢你。”我真心实意地说。

她摇了摇头,没看我。

“是我该谢你。”她声音很小,“谢谢你……没有乱喊。”

说完这句,她就转身,沿着另一条小路,飞快地走了。

马尾辫在她的身后一甩一甩的,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我一个人站在水渠边,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呆了很久。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玉米地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我这才想起还要买酱油的事。

我提着一身的泥,一瘸一拐地走到小卖部。

小卖部的王婶看见我,吓了一跳。

“哎哟,伟伟,你这是咋啦?掉沟里了?”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低着头,“跟人赛跑,没注意,滑了一跤。”

“你这孩子,多大了还疯跑。”王婶一边给我拿酱油,一边唠叨,“快回家去吧,让你奶奶看见,又得心疼了。”

我拿着酱油,低着头往家走。

一路上遇到好几个村里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回到家,奶奶正在院子里择菜。

看到我这样子,手里的菜都掉了。

“我的老天爷!你这是去滚泥塘啦?”

“没,”我把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搬了出来,“在东边水渠那儿,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鱼,脚下一滑就……”

奶奶一边心疼地骂我“皮猴子”,一边赶紧打水让我去洗。

我换下来的那条满是泥点的裤子,被奶奶泡在了大盆里。

她一边搓,一边念叨:“这泥怎么这么黏,跟地里的黄泥不一样啊……”

我心里一紧,不敢接话,赶紧躲回了屋里。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玉米地里的那一幕。

李静惊慌的脸,她发抖的身体,她最后那句冷静到可怕的话。

“裤子脏了,不好说。”

我开始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在我们这个小村子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尤其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声。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哪怕只有一点风声,对她来说都是毁灭性的。

人们不会去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他们只会用最恶毒的想象力去编排。

而我,是唯一的知情者。

那个秘密,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烙在了我和她之间。

第二天去学校补课,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静。

到了教室,我偷偷往她的座位看。

她已经到了,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好像昨天下午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离她隔着两排。

我坐下来,拿出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我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好像都若有若无地往我这边瞟。

然后是窃窃私语。

我心里发毛。

难道……有人知道了?

不可能啊。

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正胡思乱想着,我的同桌,王兵,用胳膊肘捅了捅我。

王兵是我们班最八卦的人,嘴巴大,什么事都想掺和一脚。

“哎,张伟,”他挤眉弄眼地小声问,“昨天下午,我好像看见你跟李静一前一后地往玉米地里钻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血都凉了半截。

他看见了?

第三章 风言风语

王兵那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最敏感的神经上。

我强装镇定,斜了他一眼。

“你眼花了吧?”

“嘿,怎么可能!”王兵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我昨天去地里给我爸送水,看得真真儿的。你们俩,鬼鬼祟祟的,干啥去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果然看见了。

但他应该没看见后面的事,不然就不是这个口气了。

他只是看见我们俩进了玉米地。

但在村里,一男一女,钻了玉米地,这本身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没干啥。”我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我抄近路回家,她走哪条路我哪知道。”

“切,装吧你就。”王兵撇撇嘴,“无缘无故的,学习委员能往那野地里跑?肯定有事儿。”

他说着,还回头朝李静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李静的背挺得笔直,头埋得很低,马尾辫垂在脑后,一动不动。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我觉得,她肯定听到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揪住了,又紧又疼。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如坐针毡。

王兵的嘴就像个漏风的筛子。

课间的时候,我看见他跟好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神神秘秘地交头接耳。

他们一边说,一边朝我和李静的方向指指点点。

脸上都带着那种不怀好意的笑。

风言风语,就这么传开了。

版本有很多。

有的说,看见我们俩在玉米地里拉拉扯扯。

有的说,我把李静惹哭了。

更难听的,说我们俩在里面“干好事”,被王兵撞破了。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在我耳边响,赶都赶不走。

我气得想冲上去跟他们打一架。

但我不能。

我一激动,一解释,反而更像是欲盖弥彰。

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忍着。

我偷偷观察李静。

她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

下课的时候,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会有女同学找她问题。

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假装看书。

但她的书,半天都没有翻一页。

有一次,我去水房打水,正好跟她迎面碰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

我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我也停住了。

我们俩隔着几步远,谁也没有先开口。

她的脸色很苍白,嘴唇紧紧地抿着。

我看见几个路过的同学,对着我们俩指指点点,捂着嘴笑。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心里难受得要命。

是我害了她。

如果我那天没有抄近路,如果没有被王兵看见,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还是那个安安静静,被所有人尊重和喜欢的学习委员。

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被围观的怪物。

我绕开她,快步走了。

我怕我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冲上去,把那些嚼舌根的人揍一顿。

那几天,我们俩就像地上的两条平行线,在同一个空间里,却没有任何交集。

我们刻意地回避着对方的目光,刻意地保持着距离。

仿佛只要我们不接触,那些流言蜚语就能自己平息。

但我们都错了。

我们的躲避,在别人看来,就是心虚的证据。

流言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王兵成了这件事的“权威发布者”。

他添油加醋地,把一个模糊的影子,描绘成了一场活色生香的大戏。

他说他看见我把李静拽进了玉米地深处。

他说他听见了李静在里面哭。

他说我出来的时候,裤子都是脏的,肯定是打架了。

我终于忍无可忍了。

那天下午放学,我在校门口堵住了王兵。

“你别再胡说八道了!”我把他拽到墙角,压着火气说。

“我胡说?”王兵一脸无辜,“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敢说你没跟她去玉米地?你敢说你出来的时候裤子不脏?”

“我那是自己摔的!”

“谁信啊?”王兵吊儿郎当地笑,“张伟,你就承认吧。李静那样的,平时看着挺正经,没想到……嘿嘿。你小子可以啊,怎么把她搞定的?教教我呗?”

他那副下流的嘴脸,彻底点燃了我心里的火。

我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响。

就在我一拳要挥出去的时候,我看见了李-静。

她就站在不远处,背着书包,看着我们。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英语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慌,也没有了苍白。

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

我的拳头,僵在了半空中。

我不能打。

我打了王兵,事情就闹大了。

老师会知道,家长会知道。

到时候,就真的说不清了。

李静的处境,会比现在艰难一百倍。

王兵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李静。

他笑得更得意了。

“哟,正主来了。”他冲着李静吹了个口哨,“学习委员,别怕啊。张伟要是欺负你,跟哥说,哥帮你出头!”

周围几个跟着王兵的男生,也跟着哄笑起来。

李静没有理他们。

她的目光,越过王兵,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目光里,好像有千言万语。

有委屈,有愤怒,有无奈。

但更多的,是一种请求。

一种无声的,拜托我无论如何都要忍住的请求。

我慢慢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心里的那股火,被她的眼神,硬生生地浇灭了。

取而代D之的,是一种更沉重,更憋屈的无力感。

我看着王兵那张得意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王兵,你再敢乱说一个字,我跟你没完。”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王兵愣了一下,可能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带着他那帮人, swaggering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然后,我才敢回头看李静。

她还站在那里,没有动。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们俩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只要那个关于“玉米地”和“脏裤子”的秘密还在,我们就永远被困在这片风言风语里。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必须,亲手把这个结解开。

第四章 我是傻子

转机来得毫无征兆。

学校要开秋季运动会。

班主任在班会上动员大家踊跃报名。

班里闹哄哄的,男生们都在起哄,报名那些篮球、足球项目。

女生们则报些跳绳、踢毽子。

我坐在座位上,什么都没报。

心里烦,没那个心情。

王兵他们那一伙,又在后面拿我和李静开玩笑。

“哎,张伟,报个男女混合双人跑呗?你跟李-静,准拿第一,多有默契啊!”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手里的笔都快被我捏断了。

李静就坐在我斜前方,我能看到她的肩膀又在微微发抖。

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年轻老师,姓刘。

他拍了拍桌子,让大家安静。

“好了好了,说正事。”刘老师清了清嗓子,“这次运动会,学校加了一个新项目,叫‘趣味障碍赛’,放在开幕式之后,算是活跃气氛的。每个班必须出一个人参加。谁愿意去?”

班里一下子安静了。

这种出风头又没啥技术含量的项目,没人愿意去。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吭声。

刘老师有点尴尬。

“没人吗?这个有额外加分的啊,计入班级总评的。”

还是没人举手。

就在刘老师准备随便点一个人的时候,我,张伟,鬼使神差地,把手举了起来。

“老师,我去。”

我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我身上。

有惊讶,有不解,有看热闹的。

王兵更是在后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伟,你行不行啊?别到时候摔个狗吃屎。”

刘老师看到有人报名,松了口气。

“好!张伟同学很有集体荣誉感嘛!那就你了。”

他把我的名字记在了本子上。

我放下手,心脏“怦怦”直跳。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举手。

可能,是王兵那句话刺激了我。

可能,是我不想再看到李静发抖的肩膀。

我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把所有人的目光,从“玉米地”这件事上,彻彻底底引开的机会。

一个能让“张伟”这个名字,跟另一个更可笑、更愚蠢的故事绑在一起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

开幕式之后,就是趣味障碍赛。

赛道设在操场中央,用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摆成。

有要钻的网,有要跨的栏,还有一段路,要头顶着一碗水走过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终点前的一个环节。

那里挖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里面灌满了水,和着黄泥,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泥潭。

选手必须从泥潭里爬过去,才能到达终点。

这个环节的设计,纯粹是为了搞笑。

看着就狼狈。

我站在起跑线上,心里反而异常平静。

我看了看观众席。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我找到了我们班的位置。

我看见了李静。

她坐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的,也在看我。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裁判的枪声响了。

我冲了出去。

我跑得不快,也不慢。

前面的钻网、跨栏,我都中规中矩地完成了。

到了顶水环节,我故意晃了一下。

“哗啦”一声,一碗水从头顶浇下来,把我淋成了落汤鸡。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听见王兵他们在我们班的方阵里笑得最大声。

“傻子!张伟是个傻子!”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继续往前跑。

我不在乎那些笑声。

我甚至,有点享受。

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故事的主角,是我。

是我这个傻子,张伟。

终于,我到了那个泥潭前面。

其他几个选手,都小心翼翼地,捏着鼻子,想找个干净点的地方下脚。

我没有。

我看着那个泥潭,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起了那天下午,玉米地里的那片湿泥。

想起了李静那句“裤子脏了,不好说”。

我想起了她惊慌失措的脸,和强装镇定的眼神。

一个念头,在我心里疯狂地滋长。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张伟,就是个喜欢玩泥巴的傻子。

我不是在玉米地里欺负女同学的坏蛋。

我只是个,傻子。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做出了一个让全校都记住我很多年的动作。

我没有走进去。

我后退了几步,然后一个加速,猛地向前一扑。

用一个极其标准的“前扑卧倒”姿势,整个人,脸朝下,“噗通”一声,拍进了泥潭里。

泥浆四溅。

全世界,在那一刻,都安静了。

所有的笑声,所有的议论,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泥潭里,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形。

过了几秒钟。

我才慢慢地,从泥里抬起头。

我的脸上,头发上,耳朵里,鼻孔里,全都是黄色的泥浆。

我冲着终点线,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一下。

然后,观众席,爆了。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般的爆笑。

所有人都笑疯了。

有人笑得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有人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老师们在主席台上,想管又管不住,自己也憋着笑,脸都红了。

我听见我们班刘老师绝望地捂住了脸。

我成了全校的笑柄。

一个彻头彻尾的,哗众取宠的,大傻子。

我从泥潭里爬出来,摇摇晃晃地冲过终点线。

然后,我转过身,看向我们班的方阵。

我穿过无数张笑得扭曲的脸,准确地找到了李静。

她没有笑。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像是清晨的露珠。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读懂了。

她在无声地说着两个字。

“傻子。”

我也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

我知道,我做对了。

从今天起,再也不会有人把“玉米地”和李静联系在一起了。

人们只会记得,高一有个叫张伟的傻子,在运动会上,一头扎进了泥潭里。

那个关于玉米地的秘密,被我用一身的泥,和全校的嘲笑,彻底地,干净地,埋葬了。

第五章 无声的谢意

运动会之后,我“一战成名”。

“泥潭傻子张伟”,这个外号,比我的本名还响亮。

走在校园里,总有人对着我指指点点,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王兵他们更是变本加厉,见我一次,就模仿我一次“前扑卧倒”的姿awesome动作。

我成了全校的开心果。

我不在乎。

每次他们嘲笑我,我都跟着嘿嘿傻笑。

装傻,我是专业的。

奇怪的是,当所有人都把我当成傻子之后,我的日子反而好过多了。

以前那种被人背后议论,芒刺在背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大方方的,摆在明面上的嘲弄。

这种嘲弄,伤不了我。

更重要的是,关于我和李静的那些风言风语,真的,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

没有人再提“玉米地”了。

因为,一个傻子,和一个安静的、成绩优秀的女同学,这两个形象,实在没办法捏合到一起。

人们宁愿相信,我张伟天生就是个脑子缺根弦的二百五。

我和李静,又恢复到了两条平行线的状态。

但这一次,我们之间的空气,不再是尴尬和躲避。

而是一种,只有我们俩才懂的,默契。

我还是不敢正眼看她。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复杂和沉重。

变得很轻,很柔和。

有一次上自习课,我的圆珠笔突然不出油了。

我甩了半天,还是写不出字。

正着急的时候,坐在我前排的同学,忽然回过头,递给我一支笔。

“给。”

是李静。

我愣住了。

这是那件事之后,她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全班同学都抬起头,看着我们。

目光里,不再是暧昧的揣测,而是一种纯粹的好奇。

好奇学习委员怎么会搭理班里这个最大的傻子。

“谢……谢谢。”我结结巴巴地接过笔。

那是一支很新的笔,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很可爱的卡通兔子。

她什么也没说,转回了身去。

我握着那支笔,笔杆上还带着她指尖的余温。

心里,忽然就暖了。

又过了几天,发数学卷子。

我考得一塌糊涂。

数学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

“张伟!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泥吗?看看你这卷子,啊?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我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老师骂累了,挥挥手让我回去。

“把卷子拿回去,让李静给你讲讲!人家是怎么学的,你又是怎么学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疯!”

我拿着那张满是红叉的卷子,灰溜溜地回到教室。

让李静给我讲题?

我不敢。

我把卷子塞进抽屉,就当没这回事。

下午放学,我磨磨蹭蹭地最后一个走。

刚走出教室门,就被人叫住了。

“张伟。”

是李静。

她站在走廊的尽头,夕阳的影子里。

“老师让你来找我。”她言简意赅。

“啊?哦……”我挠了挠头,有点不知所措。

“走吧。”她没多说,转身就往教师办公室旁边的空教室走。

那是老师们平时用来辅导学生的地方。

我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空教室里很安静。

我们俩隔着一张桌子坐下。

她把我的卷子拿过去,从第一道错题开始讲。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清淡淡的,像山泉水。

讲得很细,很有耐心。

比数学老师讲得清楚多了。

我听得很认真。

不是因为题目,而是因为她。

我偷偷看她。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侧脸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她好像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讲题的声音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

“听懂了吗?”

“啊?懂了,懂了。”我赶紧点头。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

“那天……谢谢你。”

我愣住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哪天。

是运动会那天。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没什么。”我小声说,“我……我本来就挺傻的。”

她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很浅很浅的笑。

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了月牙。

像一朵悄悄在夜里开放的昙花。

我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

原来她笑起来,这么好看。

我也跟着傻笑起来。

我们俩都没有再说话。

但那个瞬间,我知道,我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彻底塌了。

那个埋在泥里的秘密,开出了一朵无声的花。

从那天起,她成了我的“课后辅导老师”。

每天放学,她都会在那个空教室里等我。

给我讲题,帮我补习。

我们俩的关系,在同学们眼里,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学习委员帮助差生,天经地义。

再也没有人拿我们开玩笑了。

王兵看见我,也只是嘲笑一句“傻子又去开小灶啦”,然后就没趣地走开。

那段时光,很慢,很安逸。

我们的交流,仅限于题目。

但那些写在草稿纸上的公式和符号,成了我们之间最安全的语言。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过“玉米地”。

那个词,成了一个我们心照不宣的禁忌。

也是一个,只有我们俩才懂的,秘密的印记。

有一次,她给我讲一道几何题,讲了好几遍我都没懂。

我急得直抓头发。

她忽然把手里的笔,往桌子上一放。

那支笔,是我之前弄坏了的,她用透明胶带,一圈一圈,缠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我,很认真地说:

“张伟,你不是傻子。”

第六章 埋在泥里的干净

“张伟,你不是傻子。”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老师的表扬,都有分量。

我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你只是,太善良了。”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

那之后,我的成绩,真的开始一点点往上走了。

好像她那句话,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脉。

原来,被人相信,是这样一种感觉。

高二文理分班,我们俩都选了理科,又分到了同一个班。

她还是学习委员,我成了班里的体育委员。

因为我“不怕脏不怕累”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亮了。

我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自然。

我们还是一起放学,一起在那个空教室里写作业。

有时候,我们会聊一些学习之外的事情。

聊她喜欢的作家,聊我喜欢的球队。

聊未来的大学,聊遥远的城市。

我们聊了很多很多。

但我们,依然默契地,避开了那个八月的下午。

那个秘密,像一口深井,被我们封存在了心底。

井口长满了青草,开满了鲜花。

但我们都知道,井底,藏着我们共同的,最初的狼狈和救赎。

高考前夕,压力很大。

有一天晚自习,我一道物理题解了很久都解不出来,心里很烦躁。

我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胳膊里。

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抬头,是李静。

她递给我一张小纸条。

我打开。

上面画着一个很丑的小人,一头扎在泥潭里,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别怕,泥里也能开出花。”

我看着那张纸条,忽然就笑了。

所有的烦躁,都烟消云散。

高考,我们俩都考得不错。

她去了南京的一所名校。

我留在了省内,读了一所师范大学。

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

临走前,我去她家找她。

那是我第一次,去她家。

她家院子里,种着几株向日葵,开得正旺。

她爸爸在院子里编柳条筐,一个很沉默的男人,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她妈妈端出西瓜招待我。

李静把我带到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很干净,书架上摆满了书。

我们俩坐在书桌前,相对无言。

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

“以后……要好好学习。”

“嗯。”我点头,“你也是。”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写信。”

“好。”

又是沉默。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送给你的。”

我打开,里面是一支崭新的钢笔。

很贵的那种。

“这……太贵重了。”

“你送我的那支笔,用坏了。”她说的,是高一那次,她借给我,我没还的那支圆珠笔。

“就当,还你的。”

我收下了。

我也有礼物要送她。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我画的一幅画。

画的是一片金色的玉米地。

阳光很好,玉米秆很高。

画的右下角,我写了一行小字:

“那年八月,天气很好。”

她接过相框,看了很久很久。

我看到她的眼圈,慢慢地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第一次,那么认真地,叫了我的全名。

“张伟。”

“嗯?”

“谢谢你。”

“我也是。”我说。

我们都笑了。

那之后很多年,我们真的保持着通信。

信里,我们聊大学的生活,聊各自的烦恼和喜悦。

我们像世界上最要好的朋友。

但我们,谁也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那个秘密,是我们之间最坚固的纽带,也是一道最温柔的屏障。

它让我们无比亲近,又让我们,保持着最纯粹的距离。

大学毕业后,她留在南京工作,成了一名优秀的工程师。

我回到了我们的小县城,当了一名高中物理老师。

偶尔,我会在同学聚会上,听到关于她的消息。

说她很能干,很漂亮,追求她的人很多。

再后来,听说她结婚了。

嫁给了一个她的同事,也是一个工程师。

他们很相爱。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备课。

窗外,阳光正好。

我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又过了几年,我也结了婚。

妻子是我学校的英语老师,一个很爱笑的,很温暖的女人。

我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只是偶尔,在某个夏日的午后,给学生讲到自由落体运动时,我会忽然想起那个“前扑卧倒”的姿势,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学生们会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就会跟他们讲那个故事。

讲我们高一那年,趣味障碍赛上,有一个傻子,一头扎进了泥潭里。

学生们会笑得前仰后合。

我会跟他们一起笑。

只是,我从来没有告诉他们,那个傻子,为什么要那么做。

有些故事,注定只能讲给自己听。

有一年暑假,我带着妻儿回村里看奶奶。

村子变化很大,到处都盖起了新楼。

那片曾经无边无际的玉米地,已经被推平了,盖上了一排排整齐的厂房。

我站在那片土地上,站了很久。

妻子问我,在看什么。

我说,在看一段青春。

她不懂。

我也没再解释。

我知道,那片玉米地,早就种在了我的心里。

它永远不会消失。

那里,埋着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惊慌失措。

埋着一个十六岁少女的脆弱和坚强。

也埋着一份,比泥土更厚重,比天空更干净的,无声的守护。

那份干净,叫作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