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让我给他洗衣服,把他裤兜里的钱买一桌子硬菜,吃完饭他懵了
发布时间:2026-05-09 15:04 浏览量:1
结婚五年,我给婆家当牛做马。公婆搬来同住后,我成了全天候保姆。那天周六早上,公公把攒了一周的脏衣服甩我面前:“杨静,把这些洗了,手洗,洗衣机费水。”我抱起那堆衣服时,摸到他裤兜里鼓鼓囊囊的——是钱,厚厚一沓。他退休金每月准时交婆婆,这钱哪来的?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磨破的指尖,突然笑了。行,您让我洗,我就好好“洗”。晚上六点,一桌子海鲜硬菜摆上桌时,公公看着那些菜,又看看空了的裤兜,整个人都懵了。
第1章 那堆脏衣服甩过来
“杨静!”
周六早上七点半,公公老周那嗓子像破锣,直接凿穿卧室门板。
我眼皮沉得抬不动。昨天加班到凌晨两点,赶完那个急项目,躺下才四小时。门外拖鞋啪嗒啪嗒砸地板,越来越近。
“听见没?都几点了还睡!”
老公周涛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蒙了蒙,含糊道:“爸叫你呢……快去。”
我胃里一阵发紧。
深吸口气,爬起来开门。公公老周穿着跨栏背心、大裤衩站在门口,脚边是座“山”——全是他的脏衣服。汗衫、长裤、袜子团成球,最上面那条深蓝色裤子我认得,他昨天穿去公园下棋的,裤腿沾着泥点子。
“把这些洗了。”他下巴朝那堆东西一抬,“今天太阳好,手洗,搓干净点。洗衣机费水费电,咱家没那条件。”
我盯着那堆衣服。
“爸,我昨晚加班到两点。”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加班了不起啊?”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谁不上班?我像你这岁数,厂里三班倒,回来还得伺候一大家子吃饭洗衣,我说啥了?”
老周接话:“就是。女人家,洗个衣服能累死?”
周涛在屋里装死,一点动静没有。
我指甲抠进手心。
“还愣着?”老周皱眉,“赶紧的!洗完把地拖了,茶几也擦擦,乱成啥样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我月薪两万八,是家里顶梁柱。老周退休金四千,婆婆三千五。这套房首付我爸妈出了四十万,周涛家出了十万,贷款是我在还。搬进来时说好,公婆暂住半年,帮忙做做饭。现在一年了,我成了保姆。
“行。”我听见自己说,“我洗。”
弯腰抱起那堆衣服。真沉,汗味混着老人味儿冲鼻子。转身时,右手无意间擦过他扔在最上面那条蓝色裤子的裤兜。
鼓的。
硬邦邦,厚厚一沓。
我动作顿了顿。
老周退休金折子在婆婆手里,每月准时上缴。他哪来这么多现金?
“看啥看?”老周眼神飘了一下,嗓门更大,“快点洗去!磨磨蹭蹭。”
“好。”我抱着衣服往阳台走,手指在裤兜位置又轻轻按了按。
起码三千。
走到阳台,把衣服扔进洗衣盆。阳光刺眼,我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一个激灵。
裤兜里那沓钱,硌得我心里发慌。
“静啊,”婆婆又喊,“洗完衣服去买菜。中午你爸想吃红烧肉,买点五花肉,要三层的那种。再买条鲈鱼,清蒸。对了,涛涛爱吃虾,买点基围虾,要活的。”
我关掉水龙头。
阳台安静下来,能听见客厅电视在放早间新闻。
“妈,”我转过身,隔着玻璃门看她,“我身上没钱了。上月工资还了房贷,交了水电物业,给周涛买了双鞋,给您和爸买了营养品,没了。”
婆婆擦灶台的手停了:“啥意思?”
“买菜的钱,”我说,“得您给我。”
“我哪有钱?”她音调拔高,“我那点退休金,不都贴补家用了?米面油盐哪样不花钱?”
老周在沙发上哼了一声:“现在年轻人,就知道算计老人那点钱。”
我看着他翘在茶几上的脚,脚后跟裂着口子。
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
看着他那条裤兜鼓囊的裤子。
“行。”我点点头,“我去拿钱包。”
回房间,周涛还蒙着头睡。我打开自己衣柜最里面,拿出那个旧钱包。打开,里面只有三十二块五毛。
我把钱包揣进口袋。
走回客厅,当着他们的面,我把钱包里那点钱全掏出来,摊在茶几上。
“就这些。”我说,“三十二块五。五花肉现在四十一斤,鲈鱼三十五一斤,基围虾活的得五十五一斤。妈,您看买点啥?”
婆婆脸黑了。
老周坐直身子,瞪着我。
电视里主持人正欢快地说着今日菜价。
“你这不故意气人吗?”婆婆把抹布摔在灶台上。
“我没气人。”我声音很平,“我是真没钱。要不,爸,您先借我点?下月工资还您。”
我看向老周。
他眼神躲闪,手无意识地去摸自己裤兜位置——裤子已经在阳台盆里了。
“我……我哪有钱?”他咳嗽一声,“找你妈要去!”
“妈说她也没钱。”
“那就不吃了!”老周恼了,“饿一顿能死?”
“哦。”我点点头,“那我先去洗衣服。”
转身回阳台。
关上阳台门那一秒,我听见老周压低声音对婆婆说:“你看她那样!反了天了还!”
婆婆回:“都是你惯的!当初就不该让涛涛娶她!”
我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冲着盆里的衣服。
水很凉。
我伸手,把老周那条蓝色裤子从最底下捞出来。布料浸了水,变沉,颜色也深了。我捏了捏裤兜位置。
厚厚一沓,浸湿了边角。
我慢慢把裤子整个按进水里,肥皂打上去,用力搓那些泥点子。
搓着搓着,我笑了。
行。
您让我洗,我就好好“洗”。
第2章 裤兜里那沓钱
衣服搓到第三遍,手指泡得发白发皱。
那些泥点子嵌在布料纤维里,得用指甲一点点抠。老周在客厅大声指挥婆婆中午煮面条,“随便对付点,晚上再说!”
婆婆嘟囔:“晚上吃啥?她那样,能指望上?”
水声哗哗,盖过他们的话。
我把那条蓝裤子拎起来,拧干。水珠滴滴答答砸在盆里。裤兜位置因为塞了东西,拧不干,沉甸甸坠着。
三千块。
我手指隔着湿布料,细细地摸。
十张一沓,用橡皮筋捆着,一共三沓。还有零散几张。算上零的,三千二左右。
老周一个退休老工人,哪来这么多现金?
我忽然想起上周三晚上。我加班回来快十点,在楼下看见老周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有点眼熟,好像是我们小区另一栋楼的,姓什么忘了。老周下车时,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
当时我没在意。
现在想来,那塑料袋的形状……
我把裤子晾上衣架,挂上阳台晾衣杆。水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三千二,够买什么?
我转身进厨房,婆婆正在擀面条,板着脸不理我。我打开冰箱看了看,空的,就几颗鸡蛋,半棵蔫了的大白菜。
“妈,”我说,“晚上我来做饭吧。”
婆婆手里擀面杖一顿:“你有钱买菜?”
“想想办法。”我说,“总不能让涛涛也跟着吃面条。”
她瞥我一眼,没说话。
我洗了手,回房间。周涛终于醒了,靠在床头刷手机。
“爸让你洗衣服了?”他头也不抬。
“嗯。”
“洗就洗呗,反正你周末也没事。”他划着屏幕,“晚上几个哥们儿约吃饭,我不回来吃了。”
“周涛。”我叫他名字。
他这才抬头:“啊?”
“你爸裤兜里,为什么有三千多块钱?”
周涛愣住:“啥钱?”
“现金,三千二左右。”我盯着他,“你给的?”
“我哪有闲钱给他?”周涛立刻否认,“我工资卡不都在你那儿吗?每月就那点零花钱,还不够我自己花。”
这倒是实话。周涛工资七千,还完车贷剩四千,我每月给他留一千五零花,其余存共同账户——虽然那个账户现在只剩两位数。
“那就奇怪了。”我在床边坐下,“爸的退休金折子在妈手里,每月取四千,三千五交妈做家用,剩五百他自己零花。他哪来三千多现金?”
周涛皱眉:“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摸到了,湿了,橡皮筋捆着,三沓。”
周涛不吭声了。过了会儿,他说:“可能是他打牌赢的?或者……谁还他钱?”
“谁还钱用现金?还三千多?”我摇头,“而且,爸上周三晚上,是不是很晚回来?”
“上周三?”周涛想了想,“好像……是,他说去老同事家下棋,回来快十点了。”
“我看见了,有人开车送他回来,他拎了个黑塑料袋。”我看着周涛,“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塑料袋里装的,可能就是钱。”
周涛脸色变了变。
“静,你别瞎猜。”他声音压低,“爸他……可能有点私房钱,正常。你也别问,问了他也尴尬。”
“我不问。”我说,“我就想知道,这钱哪来的。”
“知道了又能怎样?”周涛有点烦了,“难不成你还想管他要回来?那是他的钱!”
“是他的钱。”我点头,“所以,我用他的钱,买菜做饭,没问题吧?”
周涛瞪大眼睛:“你疯了?爸能愿意?”
“他没说不愿意啊。”我笑了笑,“他说,让我洗衣服。我洗了。他说,没钱买菜就不吃。我说,我想办法。现在办法有了,用他的钱,买菜,做饭,孝敬他。有问题吗?”
“你……”
“周涛。”我打断他,“结婚五年,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你爸你妈搬来这一年,我每天六点起床做早饭,下班回来做晚饭,周末大扫除。你爸的衬衫要我手搓,你母亲的内衣裤要我手洗。我工资全贴家里,你爸妈的退休金捂得死死的。我图什么?”
周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图你们家钱,我就图个尊重。”我站起来,“可你们家,谁尊重我了?”
说完,我拉开衣柜,换了身出门的衣服。
“你去哪儿?”周涛问。
“买菜。”我说,“用你爸的钱。”
第3章 海鲜市场的硬菜
下午三点,海鲜市场人声鼎沸。
腥咸的海风味混着人汗味,摊位老板娘嗓门亮:“妹子,要啥?看看这螃蟹,今早刚到的,肥!”
我蹲下来看。
螃蟹在塑料盆里吐着泡泡,青壳白肚,钳子上毛茸茸的。
“怎么卖?”
“公的六十五,母的八十。要几只?”
“来四只母的。”我说,“要最肥的。”
老板娘哎了一声,麻利地抓蟹、上秤、捆绳。四只母蟹,三斤二两,两百五十六块。我抽出三张红票子递过去,老板娘找零四十四。
那钱,是从老周裤兜里掏出来的。
湿漉漉的三千二百块,我晾在阳台通风处,用夹子夹着,对着电扇吹了两个小时。干了,但边角还有点皱。橡皮筋捆痕明显。
我摸着那些钱,心里一片平静。
“再来两斤基围虾,要活的。”
“好嘞!”
虾在网兜里活蹦乱跳,水珠溅到我手上,冰凉。
一百一。
“大龙虾有吗?”
“有!澳洲龙虾,今早空运的,新鲜!”老板娘从水池里捞出一只,张牙舞爪,“这只怎么样?三斤左右。”
“多少钱?”
“算你三百五一斤,三斤二两,一千一百二,抹个零,一千一!”
我抽出十一张百元钞票。
厚厚一沓钱,薄下去一截。
“鲍鱼来八个,要大的。扇贝来十二个。再要一条东星斑,一斤半左右。”
老板娘眼睛发亮:“妹子,家里来客啊?”
“嗯。”我点头,“贵客。”
“那得再配点好酒!”隔壁摊卖酒的老板凑过来,“我们这有茅台,保真!要不要来一瓶?”
“茅台多少钱?”
“现在市场价三千二,我给你熟人价,三千!”
我笑了。
“酒就不用了。”我说,“有饮料吗?”
“有有有,鲜榨椰子汁,冰镇的!”
“来两瓶。”
提着大包小包走出海鲜市场时,我手里还剩一千零四十块钱。沉甸甸的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海鲜的腥气一阵阵往上冒。
我打车回家。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次:“买这么多海鲜,家里有喜事?”
“算是吧。”我看着窗外,“庆祝一下。”
“庆祝啥?”
“庆祝……”我想了想,“庆祝我今天,不想当保姆了。”
司机哈哈笑:“妹子说话真逗。”
车停到小区门口。我拎着东西下车,正好遇见邻居张婶。
“哎哟,小杨,买这么多菜?”张婶凑过来看,“螃蟹,龙虾,鲍鱼……这得花不少钱吧?”
“还行。”我笑笑,“今天家里改善伙食。”
“你公婆有口福喽。”张婶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下午我看见你公公在小区凉亭那儿,跟几个老头吹牛,说他儿子多能干,媳妇多孝顺,啧啧。”
“是吗?”我面不改色。
“可不是!说你每月工资全交家里,还给他买这买那。”张婶撇撇嘴,“要我说,你就是太老实。你婆婆那张嘴,到处说你懒,不爱干活。我都听见好几回了。”
我点点头:“谢谢张婶,我知道了。”
“你啊,长点心眼。”张婶拍拍我胳膊,走了。
我拎着海鲜上楼。
楼道里静悄悄的。我家住五楼,没电梯。我一步步往上爬,塑料袋勒得手掌生疼,海鲜的腥味跟着我爬了五层楼。
到门口,我没急着掏钥匙。
先放下袋子,活动了一下勒红的手指。
然后,深呼吸。
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电视声开得震天响,是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老周翘着脚在沙发上看,婆婆在厨房切菜。
听见开门声,老周扭头瞥了一眼。
看见我手里的大包小包,他眼睛瞬间直了。
“你……你买的啥?”
“菜。”我把东西拎进厨房。
婆婆从厨房出来,看见灶台上堆满的海鲜袋子,脸色一变。
“杨静!你哪来钱买这些?!”
“借的。”我把螃蟹倒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洗。
“借的?你跟谁借的?”婆婆声音尖了,“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多贵?这螃蟹,这龙虾……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我头也不抬,“爸,您裤兜里那三千二,我用了两千一百六。还剩一千零四十,放您床头柜上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视里,老生在唱:“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老周从沙发上弹起来,拖鞋都忘了穿,光着脚冲过来。
“你……你说啥?!”他眼珠子瞪得老大,“我的钱?我裤兜里的钱?!”
“是啊。”我关掉水龙头,甩甩手上的水,转身看他,“您让我洗衣服,我洗了。裤兜里有东西,我得掏出来吧?一掏,是钱。我想着,您放裤兜里,肯定是忘了。正好家里没钱买菜,您又说晚上要吃饭,我就先借来用用。放心,下月工资发了就还您。”
“你……你……”老周手指着我,嘴唇哆嗦,“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需要同意吗?”我一脸无辜,“您不是说,没钱买菜就不吃了吗?我想办法弄到钱买菜了,您怎么还不高兴?”
“那是我的钱!”
“我知道是您的钱。”我点头,“所以我用了啊。用您的钱,买您爱吃的菜,孝敬您。不对吗?”
婆婆在旁边,脸都绿了。
“杨静!你反了你了!谁家媳妇敢动公公的钱?!那是偷!是偷你知道吗?!”
“妈,话不能这么说。”我擦擦手,“一家人,说什么偷不偷的。爸的钱放裤兜里,我掏出来,放床头柜上,这叫保管。我拿这钱去买菜,叫借用。您要非说这是偷,那行,报警吧。让警察来看看,儿媳妇用公公忘在裤兜里的钱买菜,算不算偷。”
老周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你故意的!”
“爸,您这话说的。”我笑了,“我故意什么了?故意洗您的衣服?故意摸到您的钱?故意没钱买菜?还是故意,想让全家吃顿好的?”
老周说不出话了。
他死死瞪着我,眼珠子通红。
婆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造孽啊!我们家这是娶了个什么祖宗回来!涛涛!周涛!你死哪儿去了?!”
周涛从房间冲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你看看你媳妇!”婆婆指着灶台上的海鲜,“她把家里的钱偷去买这些!三千多块啊!一顿饭就造了三千多!”
周涛看见那堆海鲜,也懵了。
“静,这……真是你买的?”
“嗯。”我平静地点头,“用爸裤兜里那三千二买的。还剩一千零四十,放爸床头柜了。”
周涛看向老周。
老周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爸,”周涛小声问,“你裤兜里,真有那么多钱?”
“我……”老周语塞。
“哪来的钱?”周涛追问。
“你管我哪来的?!”老周一跺脚,“我的钱!我爱放哪儿放哪儿!她凭什么动?!”
“爸,”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您要真觉得我错了,那行,这些菜,我退回去。钱,我还您。但退之前,我得问问,您这三千二百块钱,到底哪来的?”
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
“上周三晚上,送您回来的那辆车,是谁的?”
“您拎回来的那个黑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什么?”
“您一个退休老工人,每月零花钱五百,哪来三千多现金,还藏在裤兜里?”
“妈知道吗?”
老周的脸,瞬间惨白。
第4章 饭桌上的死寂
厨房里,只有水龙头没关紧,滴水的声音。
滴答。
滴答。
老周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婆婆猛地站起来:“杨静!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了吗?”我转向她,“妈,上周三晚上,爸是不是很晚回来?手里是不是拎着个黑色塑料袋?”
婆婆眼神躲闪:“我……我哪记得!”
“不记得?”我笑笑,“那我帮您回忆回忆。那天晚上九点五十,我加班回来,在楼下看见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尾号是168。爸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戴眼镜,有点胖,住咱们小区三号楼。妈,您说,爸是去老同事家下棋,老同事,需要开车送他回来?还需要,给个黑塑料袋?”
婆婆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周涛脸色越来越难看:“爸,到底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老周梗着脖子,“就是老同事!他……他欠我钱,还我的!”
“欠您钱?”我挑眉,“欠多少?什么时候欠的?借条有吗?三千二百块,零头都不差,这么巧?”
“你管得着吗?!”老周彻底急了,“我的钱!我爱怎么花怎么花!轮得到你在这儿审我?!”
“是轮不到我审您。”我点点头,“但钱,我用了。菜,我买了。饭,我得做。”
我转身,开始处理那些海鲜。
螃蟹刷干净,上锅蒸。龙虾清理,剁块。鲍鱼划花刀,扇贝摆盘。东星斑刮鳞去内脏,抹上料酒姜片。
动作麻利,一声不吭。
厨房里只剩下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周涛拽了拽我袖子,压低声音:“静,别闹了……先把菜退了吧,钱我想办法还爸。”
“退不了。”我头也不抬,“海鲜离柜,概不退换。再说了,菜买了,不做,留着臭吗?”
“你……”周涛语塞。
老周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咚咚咚,像砸在人心上。
婆婆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哭还是气。
六点半,海鲜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蒸螃蟹的鲜,蒜蓉龙虾的香,清蒸东星斑的嫩。勾得人胃里发空。
我把最后一道白灼基围虾端上桌时,餐桌已经摆满了。
四只通红的大闸蟹,中间是蒜蓉粉丝蒸龙虾,边上围着八个油亮肥厚的鲍鱼,十二个蒜蓉粉丝扇贝,一条清蒸东星斑,一盘白灼基围虾。还有清炒时蔬和冬瓜蛤蜊汤。
满满一桌,硬菜。
“吃饭。”我解下围裙,坐下。
老周站在桌边,盯着那桌菜,眼睛发直。
三千二百块,两千一百六,一桌子海鲜。
“坐啊。”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龙虾肉,放进周涛碗里,“尝尝,新鲜的。”
周涛拿着筷子,手有点抖。
婆婆不动。
老周也不动。
“不吃?”我抬头看他们,“那我先吃了。忙一下午,饿了。”
我给自己盛了碗汤,慢条斯理地喝。
冬瓜清甜,蛤蜊鲜嫩,汤头醇厚。
好喝。
“爸,”我放下汤碗,看向老周,“您那钱,要是来路不正,趁早说。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
老周浑身一颤。
“你……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夹了只扇贝,“就是觉得,您一个退休工人,突然有这么多现金,不太正常。上周三那辆车,我后来想了想,好像是我们公司一个合作方老板的车。姓刘,对吧?做建材的刘总。”
老周的脸,彻底白了。
“您什么时候,认识刘总了?”我问。
“我……我不认识!”老周声音发虚。
“不认识,他开车送您回来?还给您个黑塑料袋?”我笑了笑,“爸,您要真不认识,那我明天去公司问问刘总。毕竟,他跟我们公司有合作,我碰巧,是他们项目的对接人之一。”
老周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你……你诈我?”
“我没诈您。”我放下筷子,看着他,“我就是好奇。三千二百块现金,用黑塑料袋装着,晚上九点多,偷偷摸摸给您。这算什么?劳务费?介绍费?还是……封口费?”
婆婆猛地抬头:“什么封口费?老周,你到底干啥了?!”
“我没干啥!”老周吼道,“就是……就是帮他介绍了点活儿!”
“什么活儿?”周涛追问。
“就……就装修的活儿!”老周别过脸,“他公司要翻新办公楼,我……我认识装修队的,给牵了个线……”
“牵个线,给三千二?”我笑了,“爸,您这线,是金线吧?”
“你闭嘴!”老周恼羞成怒,“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行,我不管。”我点头,“那吃饭。菜凉了,可惜。”
我继续吃。
螃蟹膏肥黄满,龙虾肉Q弹,东星斑嫩滑。
真好吃。
三千多一桌的海鲜,确实不一样。
老周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桌菜,又像透过菜,盯着别的什么。
婆婆看看他,看看我,又看看周涛,最后拿起筷子,夹了只虾,手抖得虾都夹不住。
周涛叹了口气,也动了筷子。
一顿饭,吃得死寂。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声。
吃到一半,老周突然站起来。
“我不吃了!”
他转身就要走。
“爸。”我叫住他。
他背影一僵。
“钱还剩一千零四十,在您床头柜上。”我说,“菜钱两千一百六,下月我工资发了还您。至于您那三千二百块怎么来的,我不问了。但有一点——”
我看着他僵硬的背影。
“从今天起,衣服,您自己洗。饭,要么轮流做,要么出去吃。家,是大家的。我不是保姆,没义务伺候谁。”
老周没回头。
他站了几秒,然后,一步一步,挪回了卧室。
门,轻轻关上了。
婆婆放下筷子,抹了把眼睛,也起身回了屋。
餐桌上,只剩下我和周涛。
周涛看着一桌子几乎没动的菜,苦笑。
“静,你何必呢……”
“何必?”我抬眼看他,“周涛,这五年,我过得像个人吗?”
周涛不说话。
“我工资比你高,工作比你累,回家还得伺候你爸妈。你爸把我当保姆,你妈把我当贼防。你呢?你装看不见。”我声音很平,“今天这三千二,是钱的事吗?”
“那是什么事?”
“是尊严的事。”我说,“我用他的钱,买这桌菜,就是要告诉他,也告诉你——”
我一字一句。
“我不欠你们家的。”
“从前不欠,现在不欠,以后,也不会欠。”
周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我夹了块鱼肉,慢慢吃。
海鲜的鲜甜,在嘴里化开。
有点腥。
但,很痛快。
第5章 那通电话
那天晚上,老周和婆婆再也没出过卧室。
周涛在客厅沙发上窝了一夜。
我睡在主卧,关上门,反锁。
一夜无梦。
第二天是周日。我睡到自然醒,九点多才起。出卧室时,客厅空荡荡,周涛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厨房冷锅冷灶,阳台晾着的衣服还在滴水——是老周那堆,我昨晚没晾完,还剩一半泡在盆里。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昨晚剩的海鲜,用保鲜膜包着,塞了满满一层。
我热了碗海鲜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喝。
十点多,婆婆卧室的门开了。她端着个水杯出来,看见我,眼神躲闪了一下,没说话,接了水又缩回去。
十一点,老周出来了。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一片青黑。
看见我,他脚步顿住。
我抬头,和他对视。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扭头进了卫生间。
水声哗哗。
我喝完最后一口粥,洗碗,擦灶台,拖地。
做到一半,周涛回来了,手里拎着豆浆油条。
“静,吃点早饭。”他把袋子放桌上。
“我吃过了。”我继续拖地。
周涛站在那儿,有点尴尬。
“那个……爸昨晚没睡好。”他小声说,“妈也是,一宿没合眼。”
“哦。”我应了一声。
“静,昨天的事……”周涛挠挠头,“爸他知道错了。那钱,他说是他一个老同事还的,真是还的,不是别的……”
“是吗?”我直起身,看着他,“哪个老同事?叫什么?住哪儿?什么时候借的钱?借条呢?”
周涛噎住了。
“你看,你也说不出来。”我笑了笑,“周涛,我不是三岁小孩。三千二百块现金,用黑塑料袋装着,晚上偷偷给——这叫还钱?这叫封口费。”
“静!”
“我没说错吧?”我看着他,“你爸,收人钱了。收了谁的钱,为什么收,收了干什么——这些,你心里有数吗?”
周涛脸色变了。
“我……我没数。”
“那你问啊。”我把拖把放回阳台,“那是你爸。他要是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你现在不问,等出了事,就晚了。”
周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洗了手,回房间换衣服。
下午约了闺蜜林晓逛街,不能迟到。
刚换好衣服,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是杨静杨女士吗?”对方是个男声,很客气。
“我是。您哪位?”
“我是刘成,成建建材的。”对方说,“上周三晚上,我送您父亲回家,您有印象吧?”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刘总,您好。”我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有事吗?”
“是有点事。”刘成笑了笑,“杨女士,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父亲老周,之前帮我介绍了个装修队的活儿,我给了他三千二百块钱介绍费。这事,你知道吧?”
“刚知道。”我说。
“知道就好。”刘成顿了顿,“那笔钱,是干净的,就是正常介绍费。不过呢,最近我们公司和你们公司的那个项目,出了点小问题。我想请你,帮个小忙。”
“什么忙?”
“很简单。”刘成声音压低,“你们公司采购部负责验收的王经理,你认识吧?下次验收的时候,你帮忙说句话,让他抬抬手,我们这批材料,稍微有点小瑕疵,但不影响使用……”
我笑了。
“刘总,您这是让我违规啊。”
“怎么能叫违规呢?”刘成也笑,“就是行个方便。你放心,事成之后,这个数。”
他报了个数。
五万。
“刘总,”我慢慢说,“您给我爸三千二,让他牵线。现在想给我五万,让我在验收上放水。您这生意,做得挺精啊。”
刘成干笑两声:“都是朋友,互相帮忙嘛。”
“朋友?”我重复了一遍,“刘总,咱们第一次通话,算不上朋友。而且,您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个人,有两个毛病。”
“什么毛病?”
“第一,不爱收不该收的钱。”我说,“第二,不爱帮不该帮的忙。”
刘成沉默了几秒。
“杨女士,你别急着拒绝。想想你父亲。他那三千二,可是实打实收了。这事要是捅出去,他脸上不好看吧?”
“不敢不敢。”刘成语气冷下来,“就是提醒提醒。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以后还要合作,别闹得太难看。”
“您说得对。”我笑了笑,“那我也提醒您一句。您给我们公司供的那批材料,我已经取样送检了。检测报告这两天就出来。要是真有问题——”
我顿了顿。
“您那公司,以后就别想在这个圈子混了。”
刘成不笑了。
“你……你送检了?!”
“嗯。”我说,“上周五送的。应该明天出结果。”
“杨静!你——”
“刘总,”我打断他,“我爸那三千二百块,我今天下午就给您送回去。至于您那批材料——等检测报告出来,咱们再说。”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心全是汗。
我靠在墙上,深吸了几口气。
然后,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王经理的电话,拨过去。
“喂,王经理,我是杨静。关于成建建材那批材料,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第6章 检测报告
周一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五点四十,天还没亮。屏幕上闪烁着“王经理”三个字。
我瞬间清醒,抓起手机跑到阳台,关上推拉门。
“喂,王经理。”
“小杨,”王经理声音严肃,“检测报告出来了。成建那批钢材,抗拉强度不达标,差了将近百分之二十。这要是用上去,要出大事的!”
我心脏一沉。
“报告什么时候能到公司?”
“我已经让人去取了,八点半前送到。”王经理顿了顿,“小杨,这次多亏你警觉。刘成那边,是不是找过你了?”
“嗯。”我低声说,“他给我爸塞了三千二百块钱,想让我在验收时放水。”
“果然。”王经理冷笑,“狗改不了吃屎。上回跟另一家公司合作,他就玩这手,被查出来了还不长记性。这次居然敢动到咱们头上!”
“王经理,那现在……”
“你正常上班,别打草惊蛇。”王经理说,“报告一到,我立刻上报。刘成那边,法务部会处理。你父亲那边……”
“钱我今天就退回去。”我说,“我爸那边,我会处理。”
“好。”王经理语气缓和了些,“小杨,这次你立了大功。公司不会亏待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晨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转身回屋,周涛还在睡。我轻手轻脚换了衣服,拿上包,出门。
在楼下的早餐店买了杯豆浆,边喝边往地铁站走。
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被人群推着往前,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三千二百块。
老周收了三千二百块,差点把女儿的前程和公司的项目都搭进去。
刘成那批钢材要是真用上去,出了事,第一个被追责的就是我这个对接人。轻则开除,重则进去。老周那三千二,就是我的卖身钱。
想到这里,我胃里一阵翻腾。
到公司时,还不到八点。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我打开电脑,调出成建建材的所有资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八点半,王经理的助理送来检测报告。
厚厚一沓,白纸黑字,各项指标后面跟着刺眼的红字“不达标”。
王经理扫了一眼,直接拿起内线电话。
“李总,成建建材那批材料有问题,检测报告在我这儿,您看是上来一趟,还是我过去?”
十分钟后,公司高层小会议室。
我坐在末位,看着王经理把检测报告摊在会议桌上。
李总,也就是我们公司副总,看完报告,脸色铁青。
“刘成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公司。”王经理说。
“叫他过来。”李总声音很冷,“现在,立刻,马上。”
九点十分,刘成来了。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堆着笑,手里拎着两盒茶叶。
“李总,王经理,小杨,早啊。哟,开会呢?我是不是打扰了?”
“坐。”李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成坐下,把茶叶放桌上:“一点心意,明前龙井,大家尝尝……”
“刘成。”李总打断他,“成建建材供的那批钢材,检测报告出来了。”
刘成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哦?那肯定没问题!我们成建的材料,向来是质量过硬的……”
“过硬?”李总把报告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刘成低头,翻开报告。
只看了一眼,他脸色就变了。
“这……这不可能!我们出厂前都检测过的,肯定达标!”
“那你解释解释,这份报告怎么回事?”王经理敲了敲桌子,“抗拉强度差百分之二十,刘成,你是想让我们公司盖的楼塌吗?!”
“不……不是!这肯定是误会!”刘成额头冒汗,“我……我拿回去再检测一次!肯定是检测机构搞错了!”
“检测机构是国检中心。”李总看着他,“你要不要再送一遍?”
刘成说不出话了。
他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李总,王经理,这……这肯定是生产环节出了纰漏,我回去一定严查!这批货我马上拉回去,换新的!保证达标!”
“不用了。”李总抬手,“从现在起,成建建材列入我司合作黑名单。这批货,我们会走法律程序,该赔赔,该罚罚。至于你——”
他顿了顿。
“刘成,你行贿我司员工,试图在验收环节蒙混过关。这件事,我们会向行业协会通报,并向工商部门举报。”
刘成彻底傻了。
“行……行贿?我没有!李总,这话可不能乱说!”
“没有?”我开口了。
刘成猛地看向我。
“刘总,”我看着他,“上周三晚上,你开车送我父亲回家,给了他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三千二百块现金。有这事吧?”
刘成脸涨成猪肝色。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你公司账目就知道了。”我平静地说,“三千二百块,现金支出,没有发票,没有明细。刘总,您公司的财务,做得不太规范啊。”
刘成指着我,手抖得厉害。
“杨静!你……你阴我!”
“我阴你?”我笑了,“刘总,是您先把手伸到我爸那儿的。三千二百块,买他一句好话,再买我一次违规。这生意,您算得挺精啊。”
刘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李总,”我转向李总,“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父亲收了钱,我没及时发现,导致公司项目差点出问题。我申请处分。”
李总看了我几秒,摆摆手。
“你父亲收钱,是他个人的事。你发现问题,及时上报,避免了公司损失,有功无过。”他顿了顿,“至于你父亲那边……”
“钱我今天会退回去。”我说,“我也会和他沟通,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李总点点头。
“那就这样。刘成,你现在可以走了。后续事宜,法务部会和你联系。”
刘成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神空洞。
王经理使了个眼色,两个保安进来,把他“请”了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李总揉了揉眉心。
“小杨,你父亲那边,好好说说。这次是运气好,发现了。下次要是再……你知道后果。”
“我明白。”我低下头,“谢谢李总。”
“去吧。”李总挥挥手,“今天放你半天假,把家里事处理处理。”
“是。”
我起身,走出会议室。
关上门那一刻,我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全是汗。
第7章 床头柜上的一千块
中午十一点,我回到家。
用钥匙开门时,手有点抖。
推开门,客厅里烟雾缭绕。老周坐在沙发上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婆婆在阳台上抹眼泪,周涛蹲在她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听见开门声,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老周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
我关上门,换鞋,把包挂好。
然后,走到茶几前,从包里掏出那个黑色塑料袋。
里面是三千二百块钱,用橡皮筋捆着,皱巴巴的。
我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刘成给的三千二,全在这儿。”我看着老周,“我数过了,一分不少。”
老周盯着那个塑料袋,没动。
“今天上午,公司开了会。”我继续说,“刘成那批材料,检测不合格,抗拉强度差百分之二十。公司已经把他列入黑名单,会走法律程序追责。他行贿的事,也会向行业协会通报。”
老周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你……你……”他嘴唇哆嗦,“你都说了?”
“我不说,等着他把我送进去?”我看着他的眼睛,“爸,三千二百块,你收得踏实吗?那是我的卖命钱。那批材料要是用上去,楼塌了,死人了,第一个坐牢的就是我!”
“我……我不知道……”老周声音发颤,“他说就是牵个线,没……没说材料有问题……”
“他说你就信?”我笑了,“爸,天上不会掉馅饼。他凭什么给你三千二?就因为你认识个装修队?你真以为,你这老脸值三千二?”
老周脸色灰败。
“那……那现在怎么办?”婆婆冲过来,抓住我的手,“静静,公司会不会追究你?会不会开除你?咱们家可全靠你啊!”
我抽回手。
“公司没追究我。因为我提前发现了问题,上报了,避免了损失。”我看着他们,“但这种事,没有下次。”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婆婆连忙说,“老周,你说话啊!”
老周低着头,不说话。
“钱,我还了。事,我也平了。”我转身往房间走,“从今往后,这个家,谁也别想再拿我的前程换钱。”
“静静!”周涛叫住我。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对不起。”他声音很低,“我爸他……糊涂。”
我没说话。
“以后……家里的事,我来分担。”周涛走到我身后,“衣服我来洗,饭我做,地我拖。你……你别生气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
周涛眼圈有点红,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周涛,”我说,“我不是生气。我是累了。”
“五年了。我累了。”
周涛抬起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以后……不会了。”
那天下午,老周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直没出来。
婆婆做了午饭,四菜一汤,摆上桌,小声叫我吃饭。
我摇摇头,说不饿。
周涛吃了两口,也放下了筷子。
三点多,我手机响了。是公司财务发来的消息:“杨静,你的项目奖金批下来了,两万,明天到账。”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千块钱,走到老周卧室门口。
敲了敲门。
里面没声音。
我拧开门把手。
老周坐在床上,背对着门,看着窗外。
我把那一千块钱放在床头柜上。
“爸。”我叫他。
他肩膀动了动,没回头。
“这钱,是我昨天买菜剩的。”我说,“海鲜一共花了两千一百六,还剩一千零四十。四十块我买饮料了,这一千,还您。”
老周还是没动。
“昨天那桌菜,是我用您的钱买的。但菜,是我想买的。”我顿了顿,“结婚五年,我没在家里吃过那么好的菜。您和我妈,也没吃过。”
“以后,我想常吃。”
“不是用您的钱,是用我自己的钱。”
“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
“行吗?”
老周的肩膀,开始抖。
他抬手,抹了把脸。
还是没说话。
我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到客厅,周涛站在阳台上,看着我。
“静,”他说,“爸他……知道错了。”
“嗯。”我点点头。
“那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
天很蓝,云很白。
“周涛,”我说,“我想要个孩子。”
周涛愣住。
“以前不敢要,是觉得这个家,不配。”我转头,对他笑了笑,“现在,我想要了。”
周涛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伸手,紧紧抱住我。
“好。”他说,“我们要个孩子。”
晚饭,是周涛做的。
三菜一汤,很简单,但味道不错。
老周出来了,坐在餐桌前,低着头,不说话。
婆婆给他盛了饭,他接过,扒了两口,又放下。
“静啊,”他开口,声音沙哑,“那钱……爸对不起你。”
我没接话。
“爸糊涂,爸不是人。”他抹了把眼睛,“爸以后……再也不了。”
“嗯。”我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吃饭吧,爸。”
老周看着那块肉,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没擦,拿起筷子,把肉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摸过来一看,银行短信:“您的账户到账20000.00元,余额……”
我看了一眼,放下手机,继续睡。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洒了满床。
厨房传来煎蛋的声音,还有周涛哼歌的声音。
我起床,走出卧室。
餐桌上摆着早餐:煎蛋,牛奶,面包片。
老周坐在桌边,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婆婆在阳台浇花。
“醒啦?”周涛从厨房探出头,“洗漱吃饭,今天太阳好,咱们去公园转转?”
“好。”我点头。
刷牙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有点肿,但精神很好。
洗脸,护肤,换衣服。
坐到餐桌前,拿起面包片,抹上果酱。
老周放下报纸,摘了老花镜,看着我。
“静啊,”他说,“今天爸买菜。你想吃啥,爸给你做。”
我咬了一口面包。
“都行。”我说,“您做的,都好吃。”
老周笑了。
皱纹堆在眼角,但眼睛是亮的。
“那爸给你露一手!”他站起来,往厨房走,“红烧排骨,糖醋鱼,再炒个青菜!涛涛,去买菜!”
“得嘞!”周涛应了一声,抓起钱包就往外跑。
婆婆从阳台进来,擦了擦手。
“静静,你那条白裙子,妈给你洗了,晾在阳台上了。熨好了,你试试,不合适妈再改。”
“谢谢妈。”我说。
婆婆摆摆手,眼圈有点红。
“一家人,谢啥。”
是啊。
一家人。
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甜的。
窗外阳光很好,风很轻。
楼下的桂花开了,香气一阵阵飘进来。
秋天了。
是个好天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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