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为了我家公司,我嫁给总裁,伪装成他喜欢的样子

发布时间:2026-05-07 19:58  浏览量:1

我花了三个月时间伪装成他喜欢的样子。

穿不惯的裙子,掐着嗓子说话,把沾满颜料的工装裤压进箱底——我以为他爱的是清冷小白花,所以我把真实的自己活成了一桩秘密。

直到我在他书房的暗室里,看到满墙偷拍我在巴黎的照片。

01

我叫苏欣,二十六岁,人生前二十五年最大的成就是在法国拿到了金融硕士学位,最大的失败是毕业回国第三天就被亲爹“卖”了。

“欣欣,司晏今晚想喝莲藕排骨汤,你记得让厨房炖得清淡些。”苏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温柔得像是叮嘱女儿去超市买瓶酱油。

我握着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好的,妈妈。”

挂断电话,我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深吸一口气。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长发挽起、耳垂上缀着小巧的珍珠耳环,一身米色针织裙剪裁得体——这不是我,这是“陆太太”。

三个月前,苏氏集团资金链断裂,父亲一夜白头。陆司晏——司晏集团掌门人,本市最年轻的商业帝王,带着一份联姻协议出现在我家客厅。他西装革履,眉目冷峻,连坐下时袖扣折射的光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苏小姐,”他叫我名字时语调平平,像在念一份合同条款,“婚后我会保障苏氏的正常运营。你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我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多遍,最终咽下去的时候,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我明白。”

外界都说陆司晏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我联姻前做足了功课——财经杂志的访谈里,他偶然提过欣赏“优雅从容、知性大方”的女性;上流社会的宴会上,他身边出现的女伴永远是名校毕业、谈吐不凡的名媛千金。

于是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壳子。

我把熬夜打游戏的毛病戒了——虽然每天晚上手痒得想把手机摔了又捡起来。我把沾满颜料的工装裤塞进衣柜最深处——那些丙烯颜料可是我花大价钱从法国背回来的。我把在法国练就的一口流利法语、德语、意大利语统统藏起来,只在必要时刻用最标准的普通话轻声说“好的”、“没关系”、“您先请”。

我甚至把最喜欢的草莓味润唇膏换成了无味的——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他皱了皱眉,我至今不知道是因为草莓味,还是因为我这个人。

可陆司晏对我依旧冷淡。

不是恶劣,是冷淡。一种比恶劣更让人窒息的冷淡。

他会让助理准时往我卡里打足够的生活费,数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像在支付一笔员工薪资。他每周三和周六回家吃饭,坐在餐桌对面,安静地喝汤、吃菜,偶尔抬眼看我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摆放得体的家具。

“陆太太,”他从不叫我名字,“汤很好喝。”

然后起身,去书房,锁门,直到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他已经出门了。

三个月了。

我连他书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今天又是周三。我让厨房炖了莲藕排骨汤,按母亲叮嘱的那样,“清淡些”。我坐在餐桌前等,从七点等到八点半,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九点整,大门响了。

我立刻坐直身体,嘴角扬起事先演练过无数次的弧度——温柔、得体、不卑不亢。

陆司晏走进餐厅,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他看到餐桌上的汤,脚步顿了顿。

“怎么还没吃?”

“等你。”我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解袖扣的动作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我以为是错觉。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汤匙。

我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喝汤。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说实话,陆司晏长得真的很好看,是那种放在美术馆里会被误认为是艺术品的好看。可惜这件艺术品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在喝汤时发出任何评价。

“咸了。”他放下汤匙。

我愣了一下:“对不起,我让厨房——”

“不用。”他站起身,“早点休息。”

又是这四个字。

我看着他走向书房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像在法国读书时,一个人过春节,对着手机里家人的视频通话笑到脸颊发酸,挂掉电话后宿舍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收拾了餐桌,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晚不知为什么特别清醒。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在法国时我就有这个习惯,室友说我像只卷起来的刺猬——不对,刺猬有刺,我没有。我把自己磨平了、削薄了、修剪成别人喜欢的样子,可到头来连一个“咸了”的评价都接不住。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书房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着地板。然后是我的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我没睁眼。这三个月我养成一个习惯——在他面前永远“已经睡着”。因为清醒的时候,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被子被轻轻拉了一下,我蜷缩的膝盖被什么人小心地托起,被子从身下抽出来,重新盖到我肩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摆弄一件易碎品。

然后是衣柜那边传来细微的声响。

他在干什么?

我的好奇心战胜了装睡的意志,眯着眼偷偷看过去——

陆司晏站在我的衣柜前,手里捏着一条沾满颜料的工装裤。那是我不小心塞在针织裙后面的,忘了藏好。

他低头看着那条花花绿绿的裤子,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侧脸上,线条竟然柔和了几分。

然后,我做了一个这辈子最不符合“陆太太”人设的举动——

我打了个喷嚏。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卧室里,响得像一颗炸弹。

陆司晏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我僵在床上,他僵在衣柜前,手里还捏着那条罪证确凿的工装裤。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也可能是三年。

“……你没睡?”他声音有点哑。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一百种解释——那是别人的、我买错了、我只是拿来擦地——但最终,我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我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陆司晏,那个永远冷着脸的商业帝王,耳朵尖红透了。

他把工装裤往衣柜里一塞,动作之快像在销毁赃物,然后清了清嗓子:“早点睡。”

转身,出门,关门。

一气呵成。

我盯着紧闭的卧室门,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过了好一会儿,我慢慢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那条工装裤上的颜料,是草莓红。

他刚才捏着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

自从那晚“工装裤事件”之后,我和陆司晏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了。

说不上哪里变了,但就是变了。

比如他周三回家吃饭的时候,目光会在我的衣领上多停留半秒——大概是在确认我今天穿的是针织衫还是工装裤。比如他偶尔会问一句“今天在家做了什么”,以前他从不过问。再比如,他喝汤的时候不再说“咸了”或者“淡了”,而是沉默地喝完一整碗,然后把空碗推到一边。

但也就这样了。

他还是睡书房,还是早出晚归,还是叫我“陆太太”而不是“苏欣”。

今天是十月十五号,我的生日。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陆司晏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助理发来的行程确认。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其实也没什么好期待的。联姻而已,商业合作,谁会记得合作方的生日呢?

可我还是忍不住让厨房做了草莓蛋糕。是我最喜欢的章姬草莓,又甜又软,奶油是动物奶油的,蛋糕胚是戚风的。整个蛋糕粉粉嫩嫩的,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字——我写的,丑得很有个人风格。

我把蛋糕放进冰箱,然后坐在客厅里等。

等什么?我也不知道。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我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的——

是陆司晏的助理发来的消息:“陆太太,陆总今晚有应酬,不回家吃饭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句“好的,知道了”。

放下手机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嘴角的弧度还维持着,像被人用钉子钉在了脸上。

算了。

我起身走进卧室,把头发散开,卸了妆,换上那件洗得发软的灰色T恤和一条破洞牛仔裤。T恤上印着一只吃草莓的卡通仓鼠,是大学时买的,领口都松了,但我一直舍不得扔。

然后我走到冰箱前,把草莓蛋糕端出来。

没人陪我过生日,我就自己过。

我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插了一根蜡烛——只有一根,因为懒得插太多。点燃,许愿,吹灭。

“祝苏欣生日快乐,”我对自己说,“今年也要开开心心的。”

然后我打开手机音乐,放了一首很吵的英文歌。反正家里没人,反正陆司晏不回来,反正我今天不想当什么“优雅知性”的陆太太。

我端着蛋糕盘,跟着音乐扭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晃了晃肩膀,然后变成了甩头,再然后——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站到沙发上,把蛋糕盘当麦克风,开始了一场一个人的演唱会。

“I'm on the top of the world——”

我唱得声嘶力竭,完全不在调上。唱到高音部分破音了,我自己笑到蹲在沙发上,奶油蹭了一脸。

“looking down on creation——”

我蹦下沙发,光着脚在地板上转圈,T恤下摆飞起来,露出腰上一圈软肉。我一边转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蛋糕,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and the only explanation I can find——”

我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想象自己站在巴黎的公寓里,窗外是塞纳河的夜景,室友在隔壁房间弹吉他,冰箱里永远有一盒草莓——

“I can find——”

我猛地睁开眼,转了个圈——

然后停住了。

陆司晏站在玄关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一看就是匆忙赶回来的。他的目光定在我身上,从沾满奶油的脸,到破洞牛仔裤里露出的膝盖,再到光着的、沾了蛋糕屑的脚趾头。

我手里还举着蛋糕盘,嘴里的草莓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音乐还在震天响。

客厅里满地都是我不小心洒的奶油。

空气安静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你——”我开口,声音劈了,“你不是有应酬吗?”

陆司晏没说话。他放下公文包,慢慢走过来。每走一步我都觉得心脏要炸开——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一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陆太太怎么能在客厅里又唱又跳还把蛋糕弄得到处都是?这不符合“优雅从容”的人设,这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我仰着头看他,下巴上还沾着一坨奶油。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懂,不是生气,不是嫌弃,是一种……很复杂的、像在忍耐什么的眼神。

“我推了。”他说。

“……什么?”

“应酬。我推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快被背景音乐盖住,“回来陪你过生日。”

我手里的蛋糕盘“啪”地掉在了地上。

然后——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许是被社死冲击得脑子短路了——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捡蛋糕盘,结果手忙脚乱地撞到了茶几角,整个人往前一栽——

陆司晏伸手接住了我。

我的脸撞在他胸口上,鼻子磕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而他的手臂环在我腰上,稳得像一堵墙。

我们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近到我能看到他衬衫领口下微微滚动的喉结,近到——

他低头看着我鼻尖上的奶油,忽然笑了。

陆司晏笑了。

不是应酬时的客气微笑,不是签合同时的志在必得,是真正的、嘴角弯起来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苏欣,”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嘴角有奶油。”

我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蠢。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还有,”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点沙哑,“你的歌……唱得真难听。”

我愣了一秒,然后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不是因为他说我唱歌难听。

是因为他叫我苏欣。

“陆司晏,”我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是什么……优雅知性的名媛。”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我鼻尖上的奶油。

“从第一天起,”他说,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你装得很辛苦。”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又哑又破,“你知道我装了多久吗!三个月!我三个月没打游戏、没种草莓、没穿工装裤!我连说话都要掐着嗓子——”

“我也忍了三个月,”他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无奈,“忍你每天用那种假声跟我说话,忍你明明想吃草莓蛋糕却说‘随便什么都行’,忍你大冬天穿裙子冻得嘴唇发紫还说‘不冷’。”

我愣住了。

“你以为我喜欢什么清冷小白花?”他低头看着我,耳尖又红了,“苏欣,你从哪听来的?”

“……财经杂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情绪:“那是记者问我欣赏什么样的女性,我说的是‘优雅从容、知性大方’——我妈就那样,我总不能说我欣赏你这样的吧?”

“我这样的什么样?”

“真实的,”他说,“会打游戏、会种草莓、唱歌跑调、吃蛋糕糊一脸……真实的。”

客厅里只剩下背景音乐还在循环播放。我站在他面前,T恤上全是奶油,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挂着眼泪和蛋糕屑。

这是我三个月来最丑的时刻。

却是我最轻松的时刻。

“陆司晏,”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书房里到底藏了什么?为什么从来不让我进去?”

他的表情僵了一秒。

然后他松开环在我腰上的手,退后一步,清了清嗓子:“……没什么。”

“骗人。”

“……”

“陆司晏,你耳朵又红了。”

他没说话,转身就往书房走。我跟在他后面,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路小跑。

“陆司晏!你等等!你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

“陆司晏!”

他停在书房门前,手放在门把上,侧头看了我一眼。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个微红的耳尖照得透亮。

“明天,”他说,声音很轻,“明天给你看。”

然后他快速推门进去,“砰”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咔哒”一声锁门的声音。

我忍不住笑了。

陆司晏,商业帝王,本市最年轻的商业巨擘,身家数十亿——他在书房里藏了一个秘密,怕被我看到。

而这个秘密,他从第一天起就不让我进书房。

我转身走回客厅,看着茶几上还剩一半的草莓蛋糕,忽然觉得今天这个生日,过得也不算太差。

至少我知道了一件事——他不喜欢清冷小白花。

他喜欢的是我。

真实的、会唱歌跑调的、吃蛋糕糊一脸的苏欣。

我舀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奶油甜得恰到好处。

明天啊……

我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明天,我一定要知道那个书房里到底藏了什么。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确切地说,我几乎一夜没睡。

每次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陆司晏昨晚的表情——他站在书房门前,耳朵红透,说“明天给你看”时那种又紧张又别扭的语气。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在自家书房门前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学生。

我七点就起了床,破天荒地没化妆,穿着昨晚那件仓鼠T恤就出了卧室。

陆司晏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打理,微微耷拉下来遮住额头,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面前的盘子里是半片吐司。

看到我的瞬间,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然后迅速移开——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的视线在我那件T恤上多停了零点几秒。

“早。”我大大方方地坐到他对面,拿起一片吐司就啃。

“早。”他喝了口咖啡,声音平稳。

我盯着他看。他也不看我,但我知道他在用余光注意我。气氛有点微妙,像两颗行星在彼此轨道上试探着靠近,谁都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陆司晏。”

“嗯。”

“书房。”

他的手指在咖啡杯上顿了一下。

“你说今天给我看的。”

沉默了三秒。

“吃完早饭。”他说,然后低头继续吃吐司,动作慢得像在嚼玻璃。

我三两口解决了早饭,然后托着下巴等他。他大概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吃东西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干脆放下了吐司。

“走吧。”他站起身,语气像在奔赴刑场。

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笔直的脊背和微微僵硬的后颈,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有意思。他在董事会上面对几百个股东面不改色,在谈判桌上签几十亿的合同手都不抖一下,现在却因为一个书房紧张成这样。

他站在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看起来和普通的书房没什么区别。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就这?”

他没说话,走到书架前,从第三排抽出一本厚重的《辞海》。书抽出来的瞬间,书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然后整面书架像一扇门一样缓缓向外打开。

我瞪大了眼睛。

书架后面是一间暗室,不大,大概十来平方米。灯光是暖黄色的,自动亮了起来。

我走进去,然后停住了脚步。

暗室的四面墙上贴满了照片,全是同一个女孩——在埃菲尔铁塔前比耶的、在塞纳河边吃可颂的、在卢浮宫前被鸽子追着跑的、在圣诞集市上举着一大盒草莓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

那是我。

是我在法国留学时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偷拍的,角度很刁钻,明显是在远处用长焦镜头拍的。照片里的我完全不知情,笑得没心没肺,T恤上沾着颜料,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心跳越来越快。

最后一面墙上不是照片,而是一张巨大的地图,是巴黎市区图。上面用红色图钉标记了几十个点,每个点旁边都贴着便利贴,写着日期和简短的备注——

“2019.3.12,她在这家面包店买了草莓塔,排了二十分钟队。”

“2019.5.6,她在这条街上画油画,画的是对面的花店,画得不太好。”

“2019.9.20,她在莎士比亚书店待了三个小时,买了一本《小王子》。”

“2020.1.15,巴黎下大雪,她在蒙马特高地堆了个很丑的雪人。”

我转过身,陆司晏站在暗室门口,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不自在。

“你——”我的声音有点抖,“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他很快否认,然后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去看你。”

“什么时候开始的?”

“……2019年3月。”

2019年3月。那是我到法国的第七个月。那一年我二十二岁,穷得叮当响,住在巴黎十三区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阁楼里,每天靠打折面包和超市临期草莓过日子。

“你那时候就认识我?”

“不认识。”他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那张巴黎地图上,像是在看一段很远的记忆,“那年我去巴黎谈一个项目,住在你学校附近的酒店。有天早上我在阳台上喝咖啡,看到你在楼下追一只流浪猫。”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追了三条街,最后猫跑了,你蹲在路边喘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草莓,自己吃了。”

我张了张嘴,完全说不出话。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他似乎在斟酌用词,“很不一样。”

“所以你——”

“后来我让人查了你的信息。苏欣,二十六岁,金融硕士在读,成绩排名年级前三。”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履历,“你在法国三年,拿了两项奖学金,发表了三篇论文,导师对你的评价是‘天赋极高但生活能力极差’。”

“……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我还知道你每个周六都会去同一个农贸市场买草莓,固定摊位,固定摊主,一个叫马丁的老头。你每次都会多给他两欧元,因为他妻子生病了。”

我彻底愣住了。

“2020年你毕业回国前一个月,你的论文被一个法国学术期刊录用了,主题是‘跨国并购中的文化整合策略’。你很高兴,在公寓里跳了一支舞,撞到了茶几角,抱着脚哭了十分钟。”

“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你的公寓对面有一栋楼,”他说得很慢,像在坦白一件埋了很久的事,“那栋楼的顶层,是我在巴黎的长期租约。”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所以,我在法国的最后一年,每一个自以为独自度过的瞬间——那些熬夜写论文的凌晨、那些一个人吃草莓的傍晚、那些在窗台上哼歌的午后——他都在对面看着?

“陆司晏,”我深吸一口气,“你到底——”

“联姻不是巧合。”他打断我,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苏氏集团的危机,我比苏总本人还早知道两个月。我提前做了所有准备,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什么时机?”

“等你回来。”

暗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他。他比我高了快二十公分,我仰到脖子发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但耳朵尖又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像被热水烫过一样。

“你书房里藏了这个三年,”我指着满墙的照片,“就是为了不让我知道?”

“嗯。”

“为什么?”

“怕吓跑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本来就不想联姻,如果知道是我安排的,你会觉得我是个……变态。”

我差点笑出声。

陆司晏,身家数十亿的商业帝王,在自己的书房里藏了一整面墙的偷拍照,然后担心自己会被当成变态。

“还有,”他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了,“那个草莓园。”

“什么草莓园?”

“我在郊外有一个草莓园,种的全是章姬草莓。”他别过脸去,耳尖红得快滴血,“三年了。每周都去。”

“你种草莓干什么?”

他没回答。

但我看到了——在暗室最角落的地方,有一张照片,不是偷拍的,是一张很正经的合照。照片里是我和马丁老头的合影,我手里举着一篮子草莓,笑出了八颗牙。照片的右下角,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

“她喜欢草莓,我就种了一园子。”

我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陆司晏。”我吸了吸鼻子。

“嗯。”

“你这个人,”我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有点哑,“真的很不会谈恋爱。”

他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握得很轻,像是在握一颗随时会碎的草莓。

“苏欣,”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还要装吗?”

“不装了。”我反手握住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你也不许装了。”

“我没装。”

“你有。你装不喜欢我装了三年。”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我看到了。

“好,”他说,“不装了。”

---

自从书房里的秘密被揭开之后,我以为日子会变得不一样。

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知道陆司晏喜欢我和他会不会谈恋爱,完全是两回事。

比如今天早上,我坐在餐桌前吃草莓,他坐在对面喝咖啡。我故意把一颗最大的草莓递到他面前:“吃吗?”

他看了一眼草莓,又看了一眼我的手,然后说:“不用。”

“你不是种了一园子草莓吗?你不爱吃?”

“种给你吃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特别正经,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我的耳朵“腾”地就红了。

“那你尝一颗嘛。”我把草莓怼到他嘴边。

他犹豫了两秒,张嘴咬了一口。草莓汁沾在他嘴唇上,红红的,和他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我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三秒,然后迅速移开视线,低头往嘴里塞了一整颗草莓。

陆司晏吃完那颗草莓后,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说了一句话:“今天下午公司有个发布会,你跟我一起去。”

“我?”我指了指自己,“以什么身份?”

“陆太太。”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像是职务描述,现在……现在听起来有点烫。

“那我穿什么?”我下意识问。

“穿你喜欢的。”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然后我笑了:“你确定?我穿工装裤去你发布会?”

他沉默了两秒:“……穿得体一点的。”

“切。”我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回卧室换衣服。

最后我选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是我在法国时买的,款式很简单,但颜色很亮。我没化妆,只涂了一层草莓味的润唇膏——就是被他嫌弃过的那种。

出门前我在玄关换鞋,他站在旁边等我。我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听到他忽然开口了。

“草莓味的?”

“什么?”

“润唇膏。”

我抬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嘴唇上,很快又移开了。

“嗯,”我故意抿了抿嘴,“草莓味的。怎么,不喜欢?”

他没回答,先一步推开了门。

但我在他转身的瞬间看到了——他的耳朵又红了。

发布会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我挽着陆司晏的胳膊走进去,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那是陆太太?”

“听说是个小家族的千金,配不上陆总吧。”

“长得倒是挺漂亮的,但光漂亮有什么用……”

窃窃私语像蚂蚁一样爬进耳朵里。我面不改色地保持着微笑,手指却暗暗掐了一下陆司晏的手臂。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空着的那只手覆上了我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

发布会进行得很顺利,陆司晏在台上的时候完全是另一个物种——从容、犀利、游刃有余。他介绍完新项目后,台下掌声雷动。我坐在第一排,看着他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商业帝王”。

但发布会结束后的晚宴才是重头戏。

我端着香槟杯站在角落里,陆司晏被一群合作伙伴围住谈事情。我百无聊赖地戳着盘子里的草莓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

“哟,这不是陆太太吗?”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妆容精致,下巴微抬,浑身上下写着“我是来找茬的”。她旁边还站着两个同样妆容精致的女人,像左右护法。

“你好。”我礼貌地点头。

“我是赵琳,”她微微扬起下巴,“赵氏集团的。”

赵氏集团。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苏氏集团的竞争对手,当年差点抢走我们最大的客户。联姻之后,赵氏的市场份额被陆司晏挤掉了不少,难怪看我不顺眼。

“久仰。”我笑了笑。

赵琳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鹅黄色裙子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撇了撇:“陆太太今天这身打扮……很特别啊。不过这种场合,穿这么素净,不太合适吧?”

“我觉得挺好的。”我语气平和。

“也是,”她掩着嘴笑了笑,“毕竟苏家现在全靠陆家撑着,能穿成这样来参加发布会已经很不错了。”

旁边两个女人配合地发出几声轻笑。

我握着香槟杯的手紧了紧,但脸上笑容没变。这种场面我见多了,在法国读书的时候,那些自以为是的贵族小姐们没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赵小姐说得对,”我点了点头,“苏家确实承蒙陆家照顾。不过——”

我顿了顿,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她手腕上那只限量款手表上。

“赵小姐这只表是今年巴塞尔钟表展的新款吧?全球限量五十只。”我笑了笑,“不过我听说这款表的机芯有批次问题,编号靠前的二十只走时会慢。赵小姐这只……编号是017?那可得注意保养了。”

赵琳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怎么知道编号?”

“表盘六点钟方向刻着呢,”我端起香槟抿了一口,“赵小姐大概平时不怎么注意细节。”

她的表情僵了一秒,然后迅速恢复了高傲:“陆太太倒是眼尖。不过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认个表吗?”

“也是,”我笑了笑,“认表确实没什么好得意的。那赵小姐觉得什么值得得意?是法语?德语?还是意大利语?”

赵琳愣住了。

“赵氏集团最近在谈一个法国奢侈品的代理权吧?”我把香槟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巧了,我在法国待了三年,跟LVMH集团市场部的人还算熟。需要我帮你问问他们为什么迟迟不肯签合同吗?”

“你——”

“哦对了,”我偏了偏头,做出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那个品牌的亚太区总裁是意大利人,据说脾气不太好,只愿意跟会意大利语的人谈。赵小姐……会意大利语吗?”

赵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句话。

“Bounasera, signorina.”我冲她微微一笑,用标准的意大利语说了句“晚上好,小姐”。

然后我顺手从经过的香槟塔最顶端拿了一杯酒——那可是整个塔最高的一杯,旁边几个男人试图拿了半天都没够着——我一踮脚,稳稳地端了下来,仰头喝了一大口。

全场安静了大概三秒。

“陆太太……”赵琳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赵小姐,”我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太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摆谱。你在你那个圈子里当大小姐没问题,但在我的地盘上——”我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麻烦收敛一点。”

赵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只手从身后搭上了我的肩膀。

是陆司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我身后,掌心温热地贴在我肩头。他没看赵琳,低头看着我,表情淡淡的,但眼底有一丝我没见过的光。

“聊完了?”他问。

“聊完了。”我仰头冲他笑。

“走吧,该回家了。”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往外走。经过赵琳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但赵琳的脸色瞬间变了,退后一步,嘴唇微微发抖。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哆嗦。陆司晏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

“你刚才,”他忽然开口,“说得挺溜的。”

“什么?”

“法语。意大利语。”

我愣了一下:“你听到了?”

“嗯。”他顿了一下,“还有香槟塔。那杯酒位置最高,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练过攀岩。”我理直气壮地说。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这次弧度比上次大了一点。

“苏欣。”

“嗯?”

“你刚才那样,”他说,“很好看。”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他松开了我的手,走到路边去开车门。夜风吹过来,他西装外套上淡淡的雪松香裹住了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过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这个男人,连说“很好看”都说得像在念财务报表。

但我听得出来——

他在夸我。

而且,他的耳朵又红了。

发布会那晚之后,赵琳再也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后来我听圈子里的人说,赵氏集团和那个法国奢侈品牌的代理权谈判莫名其妙地黄了,赵琳被她父亲训了一顿,消停了好一阵子。

我怀疑这件事和陆司晏有关,但每次问他,他都面无表情地说“商业竞争,正常现象”。

我才不信。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陆司晏之间的关系,终于开始有了真正的变化。

他开始每天回家吃晚饭了。不是周三和周六,是每天。

他不再睡书房了——但也没有搬进我的卧室,而是住进了客房。我问他为什么不住主卧,他说“你还没准备好”。我说我准备好了啊,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脸上慢慢移到我的睡衣领口,然后迅速移开,说“你没准备好”。

我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我发现从那天起,他每天早上都会在我的床头柜上放一杯温水和一颗草莓。

草莓是他自己种的。每天早上五点半出门,开车四十分钟到草莓园,摘一颗最新鲜的,再开车四十分钟回来,洗干净,放在我床头。

六点五十,准时。

我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差点以为家里闹鬼了。后来有一天我故意定了五点的闹钟,躲在被窝里装睡。六点五十整,客房的门开了,脚步声轻轻走过来,一杯水和一颗草莓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脚步声又轻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