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味连云港儿时游戏(23)打滑子

发布时间:2026-04-28 09:02  浏览量:2

赣榆乡下的六零后、七零后,大概都记得童年的冬天有多长。没有啥玩具,也没个暖和地方待着,家前屋后的沟(方言,河)结了冰,就是一冬天的快乐。我们把结冰叫“上冻”,仅靠双脚在冰面上滑行,我们叫“打滑子”。

那时庄上沟多,寒风吹上几天,冰面就厚了,亮汪汪的,像铺了块大玻璃。天刚蒙蒙亮,孩子们就待不住了,裹着厚棉袄,缩着脖子往沟边跑。

打滑子最简单了,不需要任何工具。在沟边冻土上快跑两步,借着冲劲儿,两脚一前一后岔开,身子便稳稳滑了出去。冷风擦着耳朵呜呜响,人轻飘飘的,像忽然甩掉了身上那层笨重的棉壳子。人一多,自然就赛上了——挨个儿助跑,比谁滑得远、站得稳。冰面上满是笑声、喊声,冷清清的沟面一下子活了过来。

打滑子的人多了,冰面上慢慢爬出细碎的裂纹,弯弯曲曲的,看着怪吓人。胆大的孩子不在乎,踩着裂缝照样滑得利落。见领头的一个没事,身后的小伙伴便哗啦啦全跟上去。

可孩子堆里,总有笨手笨脚、身子沉些的。好好的冰面到了他脚下,“咔嚓”一声就裂开了,整个人扑通跌进水里。棉裤吸饱了冰水,沉甸甸裹在腿上,冷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落水的孩子浑身湿漉漉的,缩着脖子往家走,心里明镜似的——这顿数落跑不掉了。

回到家,挨上母亲几句嗔怪,便赶紧钻进热被窝。母亲嘴上念叨,心里早软了,默默拎起湿透的棉裤,蹲在炭火炉边细细地烘。炉火一明一暗,潮气慢慢升起来,满屋子都是暖烘烘的烟火味。方才那点狼狈和寒意,也一点点被抚平了。

快到正午,日头高了,早晚硬邦邦的冰面变得柔韧起来,一踩一陷,晃晃悠悠,我们土话管它叫“海绵冻”。这玩意儿看着稳,其实最险,偏偏孩子们最爱较劲。照例是胆大的先上,从沟南跑到沟北,脚底下一沉一浮,心都提到嗓子眼。前面的人过去了,后面的便抢着跟上。说来也怪,每回这样闹,总得再掉下去一个,再重演一遍那身湿漉漉的狼狈。

岁岁冬天,年年打滑子。那些沟沟汊汊,装着我们一整个童年的欢喜和忐忑。

如今村子扩大了,沟早已填平。冬天也不太冻得住了,薄薄一层碎冰,根本撑不住一场打滑子。再没有一群乡下孩子,在寒风里追逐嬉闹,在冰面上试探闯荡。

旧景没了,那些简陋又热烈的游戏也散了。可每到冬天刮起冷风,记忆里结冰的沟、晃悠悠的海绵冻、母亲蹲在炉边烘棉裤的影子,还是会清清楚楚地浮上来。时光带走的是风景,留在心底的,是那份滚烫的、永不消融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