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能源短缺，东京鼓励公职人员穿短裤上班”说开去

日本东京都政府近日正式推出新规，号召辖区公职人员夏季告别正装束缚，以短裤等清凉便装履职。此番调整核心目的十分明确，一方面应对逐年加剧的极端高温天气，另一方面削减空调使用频次，以此压缩节节攀升的能源开支，而持续发酵的美以对伊朗冲突，正是倒逼日本加速节能举措的关键导火索。

2005年，日本环境省发起“清凉商务（Cool Biz）”计划，当时仅要求公职人员摘除领带、脱下外套，在不突破职场着装底线的前提下适度降温，始终明令禁止裸露腿部的穿搭方式。

时隔二十年，这一节能计划再度升级，直接放开短裤禁令，也侧面反映出当下日本能源形势的严峻程度。（观察者网4月27日报道）

油价震荡暴涨，而在一片涨声态势中，供应还日渐受限。这就是日本、越南、韩国等国面临的尴尬现实。

这种状况其实相当程度上促成了人们对于经济发展方式以及驱动增长、运转的基本要素的更深入、更客观理解。

经济取得发展，哪怕是衰落中的运行，也要依托于很多要素，比如劳动力资源及其相关的劳动力合理价格，稳定供应且价格保持平稳的能源价格，以及充足的土地。

但问题是，如果上述三个因素比较容易获得且延续实现，就会被很多人自动滑入次要因素——更有甚者，直接明白无误地宣称企业家精神甚至投机精神才是驱动经济发展的动能，其他因素，都不重要。

也正因为这样，很多人尤其是一些工业化、城市化水平比较高的地区的人，特别是那种借助于金融投资、房产出租等食利收入阶层，对于劳动者的尊重程度就非常有限，反对政府加大福利开销、改善劳工环境，反对政府强化劳动执法保护以及出台最低工资制度。

不仅如此，考虑工业化程度较高地区，通常也是外来人口涌入较多、水电核电以及化石能源引入较多的地方，产值很高，财政收入盈余较多——无论中国，还是其他一些大国，都会因此启动跨地域的转移支付，也就是财政盈余较多的工业化地区，转移部分财税给人口流出地、资源和能源开发地，以及贫困地区。

同样还是这些人，在长期获得可靠廉价能源供应的情况下，更是先入为主地认定能源就应该廉价，能源、资源开发的环境代价和地方补偿就被认为是不必要的。而且他们还并不乐意承担转移支付的基本责任。这种观念就可谓是最自私狭隘的地方本位主义、小政府主义。

事实上，经济史上，上述三个要素稳定获得、延续实现的时间、场景并不是那么普遍。

具体的挑战在于，人口老龄化伴随工业化、城市化的到来，使得劳动力供给无法实现长期稳定的充足兼廉价。欧美国家的资本正是意图打破这种困境，所以才会竭力推动身份政治议题，降低移民政策门槛，源源不断的移民和非法移民无疑打破了劳动力市场本可自发形成的平衡状态，而这恰恰诱发了如潮的民粹主义涌动。

而在内体量较大的国度，地区间、省域间的劳动力或者人才流动，其实也是创造拥有地利和政策优势的地区、省域工业化、城市化发展的最重要条件，尤其是充足但过度廉价的劳动力和人才供应，甚至在相当长时间内还不需要支付社会福利和养老保障成本。但率先发展、发达起来的很多城市和地区，当地人却拒绝承认外来人口的贡献，也不愿意支付相应的转移负担。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新一轮城市竞争掀起，这些地区吸纳外地劳动力和人才的吸引力下降，才如梦初醒重新放开过去绝不愿意放开的户籍以及配套的市民服务待遇。

能源的充足兼廉价，其实才是20世纪后期以来，包括东亚、东南亚不少国家制造出的增长奇迹的奥秘。但这本身就是不稳定的，又或者说，东亚、东南亚地区搭上了美国霸权比较持续地掌控海湾产油国，而且美国战略利益的需要使得其通过持续的低油价来削弱作为产油国的苏联（俄罗斯）、伊朗、委内瑞拉。说到底，这就是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