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屎围 ||（24）另一个女人的味道

阿梅喝醉了，这是在新年的开工饭上发生的事。

开工饭是在富皇大酒店吃的，老板和老板娘，小老板阿佑，老板女儿阿慧，阿强老婆阿婷等都从香港过来了，大陆工厂主要是主管级的管理人员和老板老乡参加。没有人祝词，也没有人发表演说或者做什么报告，来人就坐，阿强主持好赌者搞了几圈三攻，呼喊声便起来了，气氛也活跃了。

老板娘还是和以往一样，拉了阿梅坐在自己和阿慧身边。老板娘问阿梅，看你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阿梅说，没有啊，可能是放假这些天打麻将熬夜多了。老板娘嗔怪地说，我打电话叫你去香港玩你也不去，一个人在这里就知道打麻将。阿慧咬着阿梅的耳朵悄悄问，不会是有了吧？阿梅打了一下阿慧的手，愠笑道，哪能呢。又似乎自言自语地说，我倒是真想要一个。阿慧说，那就生一个孩子吧，逼他胡旭光早做了断。

阿梅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板娘问，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呢 。 阿慧说，没什么。阿梅也不做答。

饭局开始后，阿梅让服务员倒了杯 XO ，阿慧说，阿梅姐，你今天喝洋酒啊？阿梅说，吃海鲜嘛，怕拉肚子，喝点酒杀菌。阿慧说，那我也喝一杯。也让服务员倒了。

阿梅喝了一杯，又喝了一杯，阿慧说，阿梅姐，你酒量好大啊，我只要喝一杯头就好晕。阿梅说，我都可以喝好多杯。真的就喝了 。 等到阿慧和老板娘发觉阿梅有点不对劲时，阿梅手里的空杯放在嘴上，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老板娘看了一眼唐老板，见唐老板面露不悦，赶紧对阿慧说，阿慧，让司机送阿梅回去。阿慧站起来扶阿梅起来，阿梅拖着身子不起，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说些什么。几个服务员过来帮忙将阿梅扶出了餐厅。

还好，酒店里乱哄哄的，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阿梅的失态，老板娘面带怒色地说，这个胡旭光，不知道对阿梅怎么样了，两个冤家。唐老板却说，女孩子家，你管那么多干嘛。老板娘不再言语。

胡旭光过完春节回到厂里，阿梅用眼睛盯了胡旭光足足一分钟，她从胡旭光慌乱的眼神中看得出来，阿梅要失望了。阿梅什么也没有问，胡旭光也什么都没有说，两个人静静地坐了几分钟，阿梅心里问自己，我改变不了他，他也改变不了自己，一切都将和过去一样继续下去吗？阿梅对自己说，继续吧，也许会有看到阳光的一天。

阿梅让胡旭光去冲个凉，刚回来，身上脏兮兮的。胡旭光去了 。

阿梅便将胡旭光的内衣内裤塞进了垃圾袋，并扔到了外边的垃圾站。内裤是红色的，显然并不是阿梅给胡旭光买的，一定是周春红买的，看到那条红色的内裤，阿梅猛然想起，今年是胡旭光的本命年，阿梅怎么就没想到给胡旭光准备一条红色的内裤呢？阿梅又去翻胡旭光的包，里面还有一条同样的红色内裤，阿梅也一并扔了，如果胡旭光身上还有另一个女人的东西，都得扔掉，否则她心里别扭。

阿梅仔细检查了胡旭光脱下来的衣物，也仔细搜查了胡旭光的包，除了那两条红色内裤属于另一个女人，其它的都与她阿梅有关了。内衣也是阿梅买的，但阿梅还是扔了，她觉得内衣上，离胡旭光肌肤最近的地方，必定还残留着另一个女人的气息。阿梅又有点不放心起来，他推开冲凉房的门，眼睛怪怪地看着胡旭光，说，洗干净点，我可不想闻道另一个女人的味道。

胡旭光从冲凉房裹着浴巾出来，阿梅已经准备好了干净的内衣裤，就在胡旭光准备穿的时候，阿梅说，你脖子那是什么东西？胡旭光勾下头说，一块玉观音，在家里买的。阿梅说，拿下来，给我看看。说着便从胡旭光脖子上取了下来，看看了，说，这么难看的东西你也戴，扔了吧。胡旭光欲言又止，看着阿梅将那块玉观音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块玉是周春红给的，胡旭光回到家的当天晚上周春红便戴在了胡旭光的脖子上，说，我去寺院里烧香时请来的，请和尚开过光了，你常年在外，保平安。听得胡旭光心里暖暖的，他看着眼前这个业已在眼角爬满皱纹的女人，心里说，这就是我要抛弃的女人吗？这个女人，尽管没什么太多的文化，出身也是一个很普通的工人家庭，但她却陪伴胡旭光走过了人生最困难的时光，也对自己农村的父母孝敬有加，并为他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 胡旭光忽然想起糟糠之妻这句话来。

整个春节，胡旭光都是在矛盾中度过的，自责 、 愧疚 和不安 。他一边在下决 心 要向周春红坦白，一边又在心里反悔，十天时间很快就这样过去了，但他还是没有勇气对周春红说 出 来，到了最后，他也只能自我安慰了，就这样吧。

事实上，凭着女人的敏感，周春红也似乎感觉到了一点异样，但是她又不能确定倒底是什么，总觉得隐隐约约的，有一个影子般的人在她和胡旭光之间晃动。

胡旭光沉沉地睡去了，周春红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男人，她想努力地找寻一点她希望的破绽出来，她甚至偷偷扭亮台灯查看了胡旭光身上的每一处肌肤，周春红一边搜索一边自责，我是不是变得有点疑神疑鬼了，不会是心理有问题吧。还好，并没发现什么异样，周春红关了灯，躺下去，胡旭光翻个身过来，一条胳膊搂住了周春红，嘴里却说含混不清地说出了两个字，前一个字周春红并未听清，后一个字是什么没。

什么没？周春红在心里琢磨了一个晚上，不会是人名吧，如果是人名的话，应该是梅或者美或者其它与女人有关的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