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错女儿的生日，大雪天我被赶出门

“小雨，今天是不是小明生日啊？”

我问女儿。

女儿正在吃饭，听到这话，筷子“啪”一声摔在桌上。

“妈！这是今天第五次了！”

我愣了愣，“有吗？ ”

“你心里就只有哥哥是不是？”女儿眼睛都红了，“我呢？我算什么？”

“不是，我……”

“你什么你！”女儿指着门口，“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我被推出门外，外面下着雪，冷得刺骨。

我站在门口，想敲门，又怕女儿更生气。

算了，去小明那儿吧。

雪越下越大，我越走越累。

好困啊，歇一会儿吧。

我靠着墙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真暖和……

我悄悄的回到了家，对着生气的女儿：

“小雨，妈妈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

01

我站在门外，雪很大。

冷风从袖口灌进来，冻得我直哆嗦，我赶紧攥紧袖子，低着头往前走。

脑子里算着：“从家到小明那儿，大概要走二十分钟，我走慢一点，半个小时就到了。”

我开始认真数：“1，2，3，4……”

数着数着，脚下的雪越积越厚，我走得越来越慢。

走了十分钟，我停下来，抬头看看周围。

这是哪儿？

我愣了愣，看着眼前的路，怎么都想不起来该往哪边走。

脑子里像被糊了一层东西，怎么想都想不清楚。

不急，慢慢想，小明还等着我呢。

我继续往前走，雪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

又走了一会儿，脚下突然一滑。

“啊——”

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到石头上，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坐在雪地里，捂着膝盖喘气，手冻得通红。

突然，我想起来了：“对了，我买的蛋糕还在家里！”

蛋糕还在冰箱里，我出门的时候忘了拿。

可是小雨刚才那么生气，我要是回去拿，她肯定更生气了。

我咬咬牙，不回去了。小雨今天心情不好，我不能再惹她生气了。

等她消气了，再跟她好好道歉吧。

我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我的手越来越冷，冻得都没知觉了。

我把手揣进口袋里，想暖和一下。

摸了摸，空的。

我愣住了：“我出门的时候好像没拿钥匙？”

我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还是空的。

完了，钥匙忘在家里了。

没事，等小雨气消了，她会给我开门的。我女儿心软，她不会真的不管我的。

我继续往前走，可是腿越来越重，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动了。

我扶着路边的树，喘着气，想歇一会儿。

可是一停下来，就更冷了。

我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腿突然一软，我倒在雪地里。

躺在雪地里，我突然觉得不那么冷了。

脑子也突然清醒了一下。

今天是小雨的生日，不是小明的。

我又记错了。

我念叨着：“小雨对不起，妈妈记错了……”

眼皮越来越重，我闭上了眼睛。

02

然后身体突然变轻了，像飘在空中一样。

我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雪地里，脸上盖了一层雪。

我愣了愣：“我这是怎么了？”

不管了，我得赶紧回家，小雨还在生气呢。

我飘起来，往家的方向飘去。

穿过雪夜，我看到家里的灯还亮着。

小雨还没睡。

我飘进门，看到小雨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她裹着毯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

我飘到她身边，看到她在翻和闺蜜的聊天记录。

“我妈最近越来越烦了，早上让我穿秋裤，下午提醒我，晚上吃饭又叮嘱我，一天说三遍。”

闺蜜回：“哈哈哈你妈真逗。”

小雨回：“逗个屁，烦死了。”

我看着这些字，心里一紧。

我想起早上，小雨穿着薄外套出门，我追到门口喊：“小雨，今天降温，穿条秋裤！”

她头也不回，摆摆手就走了。

中午我给她发消息：“小雨，穿秋裤了吗？妈妈担心你冷。”

她回了个：“知道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又说：“小雨，明天记得穿秋裤，天气预报说要下雪。”

她当时就摔了筷子：“妈你烦不烦？一天说三遍！”

我飘在她身边,轻声说：“对不起小雨,妈妈只是担心你冷。你上周咳嗽了,妈妈怕你着凉。妈妈不是想烦你的,妈妈只是怕你生病……”

小雨继续往下翻。

又是上周的聊天记录。

“我妈今天又叫我小明,我纠正她好几次了她还是叫错,是不是故意恶心我的？”

闺蜜回：“不会吧。”

小雨回：“她就是偏心,心里只有我哥。”

我看着这些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想起上周,我在厨房做饭,小雨进来倒水。

我回头看她,脱口而出：“小明,今天公司忙不忙？”

小雨脸一沉：“妈,我是小雨。”

我愣了一下,赶紧改口：“对对对,小雨,妈妈说错了。”

她冷笑一声,拿着水杯走了。

晚上吃饭,我又叫错了。

“小明,这个鱼你多吃点。”

小雨摔了筷子:“我叫小雨!”

我手一抖,鱼掉在桌上。

我看着小雨的聊天记录,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轻声说：“对不起小雨,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只是……只是最近老是记混,妈妈不是故意叫错你名字的……”

小雨放下手机,看到茶几上有个蛋糕盒。

她愣了一下,伸手打开。

盒子里是个八寸的草莓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小雨生日快乐”。

小雨盯着蛋糕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

“装什么装,天天心里只有我哥,还给我买蛋糕。”

她把盒子盖上,扔回茶几。

我飘在旁边,看着那个蛋糕,心里难过得不行。

那个蛋糕是我下午专门去蛋糕店订的。

我记得小雨最喜欢吃草莓,所以特意让师傅多放草莓。

我还让师傅写“小雨生日快乐”,因为今天是小雨的生日。

不对,今天不是小明的生日吗？

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记错了。

今天是小雨的生日。

可是我刚才怎么跟小雨说今天是小明的生日呢？

我轻声说：“小雨,妈妈记得你的生日的。妈妈是真心想给你过生日的。妈妈买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妈妈只是……只是说错话了”

小雨关了灯,躺在沙发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

我飘在她旁边,看着她闭着眼睛。

我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可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我什么都摸不到。

03

第二天早上，小雨醒来，看了眼手机。

“九点了。”

她皱了皱眉，拨通我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小雨撇撇嘴：“手机也关机了。”

她坐起来，看到茶几上的蛋糕盒。

盒子还在那儿，盖子关得好好的。

小雨盯着看了几秒，想了想，还是没打开。

她拿起手机，给小明打了个电话。

“喂，小明，妈去你那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

“她昨晚跑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以为她去你那了。”

小明愣了一下：“妈怎么这么晚还出去？”

小雨不耐烦地说：“谁知道呢，她上周还给你买了个保温杯，又说忘了给我买，她就是偏心。”

“可能她真忘了吧，妈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小雨冷笑一声：“她就没有想过我需要什么，心里只有你。”

我飘在旁边，看着小雨打电话。

我想起上周，我在商场看到一个保温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

我当时想，这个颜色小雨肯定喜欢。

我买下来，回家放在抽屉里，想着晚上吃饭的时候给她。

可是那天晚上，小雨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我忘了。

第二天，我又忘了。

后来我再想起来的时候，怎么都想不起来放在哪个抽屉了。

我翻了好几个抽屉，都没找到。

我轻声说：“对不起小雨，妈妈不是忘了给你买。妈妈给你买的保温杯放在抽屉里了，妈妈只是……只是记不清放哪了。妈妈不是偏心，妈妈心里也惦记着你……”

小雨挂了电话，去洗漱。

洗漱完，她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刚打开门，就碰到邻居王阿姨。

王阿姨提着买菜的袋子，笑着打招呼：“小雨早啊，你妈呢？”

小雨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去哪了，昨晚跑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王阿姨愣了一下：“这么晚还出去？外面下大雪呢。”

小雨不耐烦地说：“谁管她呢，她爱去哪去哪。”

王阿姨叹了口气：“你妈妈每天都给你准备早餐，我经常看到她早上五点多就在厨房忙。昨天早上我还碰到她，她说要去买你最爱吃的酸菜鱼，问我菜市场哪家的鱼新鲜。”

小雨不耐烦地说：“她就是闲得慌，我又没让她做。”

王阿姨摇摇头，叹了口气走了。

我飘在小雨身边，看着她关上门。

我想起昨天早上，我确实起得很早。

我想给小雨做她最爱吃的酸菜鱼。

我去菜市场，挑了半天才买到一条新鲜的鲈鱼。

我还特意问了王阿姨：“哪家的鱼新鲜？”

王阿姨说：“老李家的鱼都是早上现捞的。”

我就去老李家买了鱼。

回家的路上，我还买了酸菜、豆腐、粉丝。

我怕小雨不喜欢太酸的，特意让老板少放酸菜。

我轻声说：“小雨，妈妈不是闲得慌。妈妈只是想给你做顿好吃的，你最近工作这么累，妈妈想让你多吃点……”

小雨走在去公司的路上，掏出手机翻微信。

她翻到我们的聊天记录。

“小雨今天工作顺利吗？”

“小雨记得喝水。”

“小雨晚上早点睡，别太累了。”

“小雨今天老板有没有凶你？”

“小雨记得吃午饭。”

一条接一条，都是我发的。

小雨越看越烦，手指一划，选中所有聊天记录。

“删除。”

聊天记录全都没了。

她嘀咕了一句：“天天发这些有的没的。”

我飘在她旁边，看着她删掉我的消息, 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轻声说：“对不起小雨，妈妈只是担心你太累了。妈妈知道你工作忙，妈妈不求你回消息，妈妈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妈妈在关心你……”

小雨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往前走。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我多想追上去,拉住她,跟她好好说说话。

04

小雨到公司，刚坐下，同事小李就凑过来。

“小雨，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小雨叹了口气：“我妈昨晚又发神经，跑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小李愣了一下：“那你报警了吗？”

小雨摆摆手：“报什么警，她肯定是去我哥那儿了。她天天问我工作累不累、老板凶不凶，烦死了，我都三十岁了还把我当小孩。”

小李笑了笑：“你妈这是关心你啊，我妈都不管我。”

小雨不屑地说：“她就是闲的，没事找事。”

中午，小雨和同事去食堂吃饭。

她刚坐下，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小雨接起来：“喂？”

“请问您是张女士的女儿吗？您母亲出事了，请您立即——”

小雨皱眉，直接挂了电话。

“又是诈骗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桌上，继续吃饭。

小李问：“谁啊？”

“诈骗的，说我妈出事了，这招都用烂了。”

我飘在她旁边，看着她挂掉电话。

我想喊她，可是她听不见。

我轻声说：“小雨，那不是诈骗电话，妈妈真的出事了……”

下午，小雨在开会。

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还是那个号码。

她不耐烦地按掉，把手机调成静音。

会议结束后，她拿起手机，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同一个号码。

小雨烦躁地点开通讯录，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真烦人，一天打这么多次。”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拉黑那个号码。

我想拦住她，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轻声说：“小雨，你别拉黑，那是警察的电话，妈妈真的出事了……”

小雨下班回家，打开门，看到茶几上的蛋糕盒。

她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走过去，伸手要打开蛋糕盒。

门铃响了。

小雨皱了皱眉，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小雨愣住了：“你们是……”

警察严肃地看着她：“张小雨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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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今天下午多次致电您，但您都挂断或拉黑了我们的电话。”

小雨脸色一变：“你们……你们是真的警察？”

警察拿出证件：“现在正式通知您，您母亲张某于昨晚失温死亡，遗体已送往殡仪馆。请您立即配合调查。”

小雨脸色刷地白了。

“你说什么？”

“您母亲昨晚在雪地里失温死亡，今天早上被环卫工人发现。我们根据她身上的证件联系到您，但您一直不接电话。”

小雨往后退了一步，拼命摇头。

“不可能，你们肯定搞错了，我妈妈不会有事的。”

警察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请您确认，这是否是您母亲。”

小雨接过照片，手开始抖。

照片上是妈妈的身份证照片。

妈妈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得很温和。

小雨盯着照片，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妈……”

警察说：“死者昨晚在雪地里失温死亡，躺了一整夜。身上有您的联系方式，我们从下午两点开始联系您，一共打了八次电话。”

小雨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警察继续说：“前三次您挂断，后五次显示您已拉黑号码。”

小雨的脸色惨白，她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我不知道……”

警察的声音很冷：“如果您能早一点接电话，死者可能还有救。失温死亡的黄金救援时间是六小时，您母亲在雪地里躺了整整十二小时。”

小雨听到这话，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摔倒。

“我……我以为是诈骗……”

她想起妈妈躺在雪地里的样子。

雪很大，妈妈一个人躺在那里，冻了一整夜。

如果她接了电话，妈妈可能还活着。

小雨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警察问：“请问您为什么要在雪夜把母亲赶出家门？”

小雨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的画面。

妈妈端着蛋糕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小雨，今天是不是小明生日？”

她当时正在加班，被这句话气炸了。

“给我滚出去！”

妈妈愣住了：“外面下雪……”

“我不管！你出去！”

妈妈站在门外，攥着袖子，小声说：“小雨，妈妈错了……”

她冲到门口，冲着妈妈吼：“今天别回来！”

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小雨想起妈妈站在门外的样子。

妈妈穿着单薄的外套，攥着袖子，眼睛红红的。

外面下着大雪，妈妈一个人站在那里。

小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是我……是我把她赶出去的……”

警察说：“请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小雨点点头，颤抖着拿起手机。

她拨通小明的电话。

“喂，小雨？”

小雨的声音在抖：“哥，警察说……妈妈死了……”

小明那边沉默了几秒。

“什么？你说什么？”

小雨哭出来：“妈妈冻死在雪地里了……”

小明的声音突然提高：“怎么可能？妈妈怎么会……”

小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我……是我把她赶出去的……昨晚她说今天是你生日，我生气了，我让她滚出去……警察打了八次电话，我都当诈骗挂了……”

小明那边传来重物砸地的声音。

“你说什么？！”

小雨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小明的声音在颤抖：“你……你怎么能把妈赶出去……外面下那么大的雪……”

小雨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我飘在她旁边，看着她跪在地上哭。

我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可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我轻声说：“小雨，妈妈不怪你。妈妈知道你工作累，妈妈不该在你加班的时候打扰你。妈妈只是记错了，妈妈以为今天是小明的生日……”

警察说：“张小雨女士，请您现在跟我们走。”

小雨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跟着警察出门。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蛋糕盒。

盒子还没打开。

上面写着“小雨生日快乐”。

小雨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06

警察带着小雨和小明去警局。

车上，小雨一直在抖。

她双手抱着膝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小明坐在旁边，脸色铁青，拳头握得紧紧的。

“到底怎么回事？”

小雨哭着说：“我昨晚把妈赶出去了……”

“为什么？！”

小雨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端着蛋糕进来，问我今天是不是你的生日……我以为她又偏心，我让她滚……”

小明的拳头砸在座位上：“你疯了吗？！外面下那么大的雪！”

小雨哭得浑身发抖：“我不知道……我以为她去你那儿了……我真的不知道……”

我飘在车里，看着他们。

我轻声说：“小明，别怪小雨。是妈妈说错话了，妈妈不该问那句话的……”

车子停在警局门口。

警察带着他们下车，走进停尸间。

停尸间很冷，墙上挂着白色的灯。

警察说：“死者失温死亡，尸体冻得很严重，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小雨点点头，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警察走到一张床前，掀开白布。

小雨看到我的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的脸冻得发紫，嘴唇发黑，眼睛闭着。

头发上还沾着雪，已经化成了水，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我的手指僵硬地蜷缩着，还保持着攥袖子的动作。

小雨看到那个熟悉的动作，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冬天出门，妈妈都会攥着袖子。

“小雨，外面冷，把袖子攥紧了，别让风灌进去。”

小雨扑过去，抱着我的身体。

“妈妈你别睡，我带你回家，我再也不赶你出去了……”

我的身体冰冷僵硬，没有任何反应。

小雨哭得浑身发抖，她抱着我，一遍遍地喊：“妈妈，你醒醒，妈妈……”

小明站在旁边，看着妈妈的尸体。

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他想起昨天下午，小雨打电话问他：“妈去你那了吗？”

他说：“没有啊。”

如果他当时多问一句，如果他当时去找妈妈，妈妈可能还活着。

小明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飘在他们旁边，看着他们哭。

我轻声说：“小雨别哭，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在你加班的时候打扰你，妈妈不该说错话……”

警察走过来，递给小雨一个透明袋子。

“死者身上有这个，还有一张蛋糕店的小票。”

袋子里有一张纸条。

小雨颤抖着接过来，打开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简单几个字：

“小雨生日12月15日，蛋糕在冰箱。”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写了很多遍才写清楚。

小雨盯着那行字，整个人都在抖。

她想起上个月，妈妈说要去医院检查。

“小雨，妈妈最近老是忘事，想去医院看看。”

她当时正在加班，不耐烦地说：“你就是闲的，没事找事。”

妈妈没再说话。

小雨抱着纸条，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妈妈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哭。

我轻声说：“小雨，妈妈不怪你。妈妈只是记性不好了，妈妈怕忘记你的生日，所以写了纸条。妈妈记得的，妈妈一直记得……”

07

警察说：“死者身上除了纸条，还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看起来她经常翻看。”

他把小本子递给小雨。

“你看看这个。”

小雨颤抖着接过来。

本子很小，巴掌大，封面已经磨得发旧，边角都卷起来了。

小雨翻开第一页。

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

“小雨生日12月15日，要买蛋糕，要买围巾。”

“小明生日3月8日。”

“钥匙放鞋柜上。”

“小雨喜欢吃酸菜鱼不喜欢香菜。”

小雨看着这些字，手开始抖。

她继续往后翻。

“12月1日，小雨上周咳嗽了，天气预报说要降温，一定要提醒她穿秋裤。早上提醒一次，下午再提醒一次，晚上吃饭再叮嘱一次，不能让她着凉。”

小雨看到这里，脑海里闪过那天的画面。

早上，妈妈追到门口：“小雨，今天降温，穿条秋裤！”

中午，“小雨，穿秋裤了吗？妈妈担心你冷。”

晚上吃饭，妈妈又说：“小雨，明天记得穿秋裤，天气预报说要下雪。”

她当时摔了筷子：“妈你烦不烦？一天说三遍！”

小雨想起自己跟闺蜜吐槽：“我妈最近越来越烦了，一天说三遍，烦死了。”

她的眼泪滴在本子上，把字迹晕开了。

她继续翻。

“12月3日，今天又叫小雨'小明'了，她很生气。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记混了。”

小雨想起那天，妈妈叫她“小明”。

她冷笑：“我叫小雨！”

妈妈手一抖，鱼掉在桌上。

她跟闺蜜说：“我妈今天又叫我小明，是不是故意恶心我的？她就是偏心。”

小雨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继续翻。

“12月5日，给小明买了保温杯，给小雨买了保温杯和围巾放在抽屉里了，可是我忘了告诉她。她说我偏心，是我不好，总是把事情搞砸。”

小雨想起自己跟小明打电话：“她上周给你买了个保温杯，又说忘了给我买，她就是偏心。”

她的手抖得厉害。

“12月7日，小雨说围巾在桌上，可是我没看到。是我眼睛不好了吗，是我不好。”

小雨想起自己说的话：“她就是装的，想说我不孝顺。”

她的眼泪滴在本子上，一滴接一滴。

她继续往后翻。

“12月10日，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小雨做早餐，她工作那么辛苦，要吃得好一点。”

小雨想起王阿姨说的话：“你妈妈每天都给你准备早餐，我经常看到她早上五点多就在厨房忙。”

她当时说：“她就是闲得慌，我又没让她做。”

“12月12日，小雨今天加班到很晚，我给她发微信问工作顺利吗，她没回。是不是我又烦她了。”

小雨抱着本子，哭得浑身发抖。

警察说：“死者三个月前确诊阿尔茨海默症中期。”

小雨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警察继续说：“本人拒绝通知家属，医生记录显示她说'孩子们工作忙，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我自己能应付'。”

警察把诊断书递给小雨。

小雨颤抖着接过来。

诊断书上写着：

“患者张某，女，58岁，确诊阿尔茨海默症中期。主要症状：记忆力减退、语言障碍、时空定向障碍。建议：家属陪同就医，按时服药，避免独自外出。”

下面还有医生的手写备注：

“患者本人拒绝通知家属，称'不想给孩子添麻烦'。已多次劝说无效。”

小雨看着诊断书，想起妈妈上个月说的话。

“小雨，妈妈最近老是忘事，想去医院看看。”

她当时正在加班，不耐烦地说：“你就是闲的，没事找事。”

妈妈没再说话。

原来妈妈那时候已经确诊了。

原来妈妈一直在努力记住她的生日。

原来妈妈一直在努力不叫错她的名字。

原来妈妈一直在努力爱她。

可是她把妈妈赶出去了。

小雨抱着诊断书和备忘录，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妈妈对不起……你不是偏心，你不是唠叨，你是生病了还在努力爱我……是我误会你了，是我把你赶出去的……”

小明站在旁边，看着诊断书，拳头握得紧紧的。

他想起小雨打电话说：“她上周给你买了个保温杯，又说忘了给我买，她就是偏心。”

他当时说：“可能她真忘了吧。”

如果他当时多问一句，如果他当时去看看妈妈，妈妈可能还活着。

小明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飘在他们旁边，看着他们哭。

我轻声说：“小雨，小明，妈妈不怪你们。妈妈只是生病了，妈妈不想让你们担心。妈妈知道你们工作忙，妈妈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08

葬礼上，小雨跪在灵牌前，哭个不停。

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

小明站在旁边，低着头，拳头握得紧紧的。

邻居们来了很多，都围在灵堂外面。

王阿姨走进来，看到我的遗像，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走到小雨身边，哭着说：“你妈妈每天早上都问我天气预报，说要知道准确温度才能提醒你。”

小雨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王阿姨继续说：“她跟我说'小雨上周咳嗽了，我怕她着凉，可是她总说我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雨听到这话，脑海里闪过自己说的话。

“妈你烦不烦？一天说三遍！”

“我妈最近越来越烦了，烦死了。”

小雨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另一个邻居李婶也走过来。

“你妈妈每天早上五点就在厨房忙，我问她为什么起这么早，她说'小雨工作辛苦，要给她做营养早餐，可是我记性不好，怕忘了火，所以要早点起来慢慢做'。”

小雨想起自己说的话。

“她就是闲得慌，我又没让她做。”

她的眼泪滴在地上，一滴接一滴。

王阿姨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围巾和一张蛋糕券。

“这是你妈妈托我买的，围巾和蛋糕券。她还拿出小本子给我看，上面写着'给小雨买粉色围巾，放在抽屉里，一定要记得告诉她'。”

小雨颤抖着接过围巾。

围巾是粉色的，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小雨生日快乐”。

针脚很乱，像是绣了很多遍才绣好的。

小雨想起自己说的话。

“她上周给你买了个保温杯，又说忘了给我买，她就是偏心。”

“她就是装的，想说我不孝顺。”

小雨抱着围巾，哭得说不出话。

“妈妈你每一件事都是在爱我，我却说你烦、说你装、说你偏心，是我害死了你！”

小明站在旁边，拳头砸在墙上。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多问一句，如果我当时去找妈妈……”

葬礼结束后，事情传到了网上。

有人把妈妈的备忘录拍下来发到网上。

“小雨生日12月15日，要买蛋糕，要买围巾。”

“一定要提醒她穿秋裤，早上提醒一次，下午再提醒一次，晚上吃饭再叮嘱一次。”

“小雨删掉了我的聊天记录，是我太唠叨了，是我不好。”

网友们愤怒了。

“子女太冷血了！”

“老人生病了都不知道！”

“八次电话当诈骗，这是什么女儿？”

“这些小事都是妈妈的爱，女儿却嫌烦！”

也有人说：“看了这个故事我要回家看我妈了。”

“我妈也总是唠叨，但我知道她爱我。”

小雨和小明被网暴了。

小雨的公司接到无数投诉电话，她被辞退了。

小明的老板看到新闻，也让他走人。

小雨辞职后，每天去坟前。

她把妈妈的备忘录一页页读。

“小雨生日12月15日。”

“小雨喜欢吃酸菜鱼不喜欢香菜。”

“小雨上周咳嗽了，一定要提醒她穿秋裤。”

她读着读着，头发白了。

小明靠打零工维持生活。

他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去菜市场搬货。

他想起妈妈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做早餐。

他的眼泪掉在地上。

小雨和小明彻底决裂了。

小雨说：“都是你，如果你当时去找妈妈，她就不会死。”

小明说：“都是你，如果你不把妈妈赶出去，她就不会死。”

他们不再说话。

但每个清明，他们都会在坟前放花。

我飘在他们旁边，看着他们破碎的样子。

我轻声说：“孩子们，妈妈原谅你们了。妈妈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妈妈爱你们。妈妈不怪你们，妈妈只是生病了，妈妈不想让你们担心……”

我看着小雨白了的头发，看着小明憔悴的脸。

我想伸手摸摸他们的头，可是我的手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我什么都摸不到。

我只能飘在他们旁边，轻声说：“孩子们，妈妈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