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重货一趟趟迈上二米高跳板,冬天装卸工热汗腾腾,衣裤胶鞋湿透
发布时间:2026-03-22 18:43 浏览量:1
冒名顶替当临时工
1972年3月我回到安达,兵团没同意让我调出,档案户籍仍在兵团,我成了黑人,找临时工干都难。多亏了邻居帮忙,借用63岁郭大爷的户口,我冒用老人家的名当临时工,挣钱养家。我先后在两个建筑队和泥搬砖,时间都不长。第一次遇到的建筑队队长挺风趣,对我说:看着您老没63吧?我说还没有。他笑了,也知道我是顶别人名来的,那年我22岁,干体力活肯定比老头强,他没撵我走,让我干了四个月。后来在草苇站找到装火车的活,干了七个多月。草苇站装火车又叫扛大个,捆好的羊草麦草个子四十多斤重,谷草和糜草个子每个百十多斤,一米多高。每节车厢要装五十多吨,那时装火车的有十四五个人,分成两班,我们班长三十多岁。
装卸工平时就在一个宿舍里休息,大家没活时就躺在光板席上闭目养神。装卸工除装车外还要倒货位,将捆好的草个子搬到火车道轨旁码好垛。装火车的钱由参加装车的人均分,人少分的钱就会多些,一进新人班长就不高兴,老装卸工家人口多,更需多挣点钱养家,他们也不愿意加人,也想方设法把新人撵走。
我第一天装车就中了招。当时装火车没有站台,装车要搭两级跳板。装车前班长叫我和他抬一块跳板,跳板四米长,两寸多厚,百十斤重。我在兵团干了三年多农活,对苦累已经习以为常,不惧怕体力活。我是近视眼,五百多度的近视镜根本摘不下,显得文静不像装火车的料,班长以为一天就能将我撵跑。从露天库里我俩抬起跳板向七八十米远的道线走,我在前,到了道线旁本应说声:“撂”,俩人再一起放,他一声不吭一抖肩将他那头扔在地上,另一头还搭在我肩上,脖子被跳板重重的碰了一下,火拉拉的痛。没等我明白怎么回事呢,班长便训我:干活咋不长眼!死沉的跳板到地方就撂啊,还想扛家去呀! 装车时车上两人码垛,其余的人在车下一个跟着一个扛,谁也不能少扛。草垛距车厢有十几米远,来回不是走,而是跑起来。当时我以为是要抢时间,担心车站来取车时装不完,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就是为将我赶跑。扛着百十斤重的谷草个子急煎煎的跑,几趟下来就浑身冒汗。班长救火似地一个劲喊:“快!再快点!”他扛上几个就借故停下少扛一趟,站脚歇歇。头一次扛不会使劲,别人使劲摧,心慌扛不起来就抱起来跑,我打起精神鼓足劲一趟不落来来回回的跑,呼哧呼哧张嘴喘着,被狗撵一样狼狈。车装到平厢后还要摞几层,一层层往当中收,形成一个“山”字形,这时要在车厢外架起两层跳板。人已经筋疲力尽,再肩扛重物连上两级跳板倍感费力。而此时班长紧跟在我身后,一步不落,故意在颤颤悠悠的跳板上用力踏步,嘴里还怪声怪气地哼着“王二姐坐北楼……”
后来我才明白,一节跳板不应同时上两人,一是危险,前边人失足会撞倒后别人,二是后边的人紧跟会使前边的倍感吃力,跳板颤能让前面的人腿软跌倒。我咬紧牙关硬撑着,到最后封顶时每人要扛几个立肩,因为车已装得极高,非得将草个子竖起来扛,车上码垛的才能用草勾搭住往上拉。一米多高的草个子竖起来扛要有人帮搭一下肩,你帮我搭,我再帮别人搭。轮到班长帮我搭肩,力量显然超出了正常的力度,草个子猛的砸向我,我根本接不住,草个子从我肩上掉了下去,同时眼镜也撞飞了,捡起一看碎了镜片折了条镜腿,不能用了。我把坏了的眼镜装入裤兜,硬挺着接着扛。此时已经快封顶了,人人都很疲惫,再也不能像开始装车时那样飞跑了,扛立肩上跳板都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上走,丝毫不敢大意,否则有可能从2米多高的跳板上连人带货跌下去,过去曾摔伤过人。我突然没了眼镜,眼前一片模糊,我给自己打气,找这个工作多难啊,我一定要坚持下去!已经耗尽了力气的我浑身汗如雨下,头上豆大的汗珠接连落下,最后几个草个子山一样的沉,压得我腰软腿颤,加上突然没了眼镜视线不佳,我极其小心双腿艰难地在跳板上一步一步往上挪,扛完最后一趟便瘫软在地。
为了能干下去,我在别人休息时悄悄溜到草垛旁,偷偷练习扛草个子咋上肩快,再练习扛立肩,很快掌握了要领。 冬天不论多冷的天,装火车也穿不住棉衣,只能穿秋衣秋裤,外罩一身破破烂烂乞丐也不穿的外衣和裤子,一天成百次将草个子扛起放下,平均一天每人要扛七八吨重的货物,再结实的衣服也磨开花了。在东北寒冬腊月。我们仍然满头满脸的汗水,一个车厢装下来,草个子里的灰扬在头上脸上又被汗水冲下,人人脸上都黑一道白一道的。全身衣服连棉胶鞋都被汗水湿透,没等跑回休息室,身上的衣服已冻得绑硬了。每天晚上,我妈就把棉胶衣和湿透的衣服给我烤干。心痛地说累就别干了。 我总轻描淡写地说不累,没事。
一个月后我已经熟悉了一切活路,班长当众宣布:小郭是江湖人了!意思是我可以在装卸队干下去了。我一直冒用郭大爷户口干临时工,别人以为我姓郭。有正式工作后,在大街还有人叫我小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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