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破洞裤去相亲,HR总监却当场录用:你妈没说这是面试?
发布时间:2026-02-12 00:36 浏览量:1
第一章 破产的序曲
陆见深盯着屏幕上最后一封邮件,指尖在删除键上停留了三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银行催款通知,本月第三次。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老旧的人体工学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透过工作室唯一一扇没被杂物遮挡的窗户,能看到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刺眼得很。
桌上散落着十几张草稿,都是昨晚通宵的产物。主角是同一个——一个穿着燕尾服的魔术师,眼神忧郁,指尖飞舞着扑克牌化作的蝴蝶。
这个角色已经折腾了他两个月,为的是下个月要交的漫画稿。编辑昨天发来最后通牒:“见深,再拖稿就真的没法交代了。”
手机震动,母亲的语音消息弹出来:“见深啊,明天晚上七点,悦来酒店,三楼中餐厅,记得打扮得体一点。”
不用问,又是相亲。
这是今年第七次,陆见深甚至能背出母亲的开场白:“你都二十九了,还窝在那个小工作室画什么漫画,没前途的……”
他没回复,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水马龙,晚高峰的喧嚣隔着玻璃都能听见。这间位于老城区写字楼十二层的工作室,月租三千五,水电自理,已经耗掉了他最后一点积蓄。
漫画连载的稿费要下个月才到,银行账户余额:473.28元。
够付半个月房租,如果省着点吃泡面的话。
陆见深转身环视工作室。三十平米的空间,一半堆满了画稿、参考书和绘画工具,另一半勉强放下一张行军床和一个小冰箱。墙上贴满了分镜稿和人物设定,有些已经泛黄卷边。
这就是他北漂六年的全部家当。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微信消息,来自发小陈默:“深哥,明天我们公司有个商务晚宴,缺个临时摄影师,三个小时八百,接不接?”
陆见深眼睛一亮,迅速回复:“接。”
“那明天下午五点,光华大厦B座,记得穿黑裤子黑衬衫,公司会提供相机。”
“好。”
放下手机,陆见深吸了口气。八百块,够撑到下星期。至于相亲……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衬衫,最边上有一套西装,是两年前为参加朋友婚礼买的,已经有些不合身了。
陆见深盯着西装看了几秒,然后目光移向角落里的一件黑色T恤。T恤胸口印着一个夸张的骷髅头,边缘已经起球,是他大学时乐队演出的纪念品。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荒唐又带着某种恶作剧的快感。
如果非要他去相亲,那就按他自己的方式来。
第二章 错误的赴约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陆见深站在光华大厦楼下,手里提着一台借来的尼康D850。他穿着陈默要求的黑裤子黑衬衫,但衬衫是皱的,裤子膝盖处还有个不显眼的破洞——骑车摔的,一直没补。
陈默匆匆跑出来,看到他这身打扮皱了皱眉:“哥,你就不能熨一下吗?”
“来不及了。”陆见深耸肩,“而且就是个临时工,谁在意。”
“行吧行吧,跟我来。”
晚宴设在三层宴会厅,是某科技公司的产品发布会后的招待会。陆见深的工作很简单:抓拍一些现场气氛照片,重点是嘉宾互动和产品展示区。
他端着相机穿梭在人群中,机械地按着快门。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妆容精致的职场女性,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标准化的笑容,说着客套的应酬话。香槟气泡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小提琴手在角落演奏着舒缓的古典乐。
一切都和陆见深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拍完最后一组产品展示照片,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还有一个多小时才结束,但相亲是七点。
“陈默,我有点事得先走。”陆见深找到正在和客户交谈的发小。
“现在?可是还没结束……”
“真有事,照片我传网盘链接给你,你找别人导出来。”陆见深把相机塞给他,转身就走。
“喂!你的工钱!”
“微信转我!”陆见深头也不回地挥手。
他冲下楼梯,跑到地铁站,挤上六号线。拥挤的车厢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衬衫因为刚才的奔跑更加皱巴巴,袖子沾到了不知道哪里的灰尘,裤子的破洞在膝盖位置格外明显。
很好,陆见深想。完美。
七点十分,他赶到悦来酒店。在门口犹豫了三秒,深吸一口气,推开旋转门。
三楼中餐厅装修得古色古香,假山流水,竹影摇曳。服务员领他到预订的位置——靠窗的卡座,已经有人坐在那里了。
是个女人。
陆见深愣在原地。母亲明明说是“张阿姨介绍的男孩子”,怎么……
女人抬起头,看到他,也明显愣了一下。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手边是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柠檬水。
她的目光在陆见深身上扫过,从皱巴巴的黑衬衫到膝盖破洞的裤子,再到他因为奔跑而凌乱的头发。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陆见深先生?”
“……是我。”陆见深机械地回答。
“请坐。”她合上电脑,“我是沈清和,瑞思科技人力资源总监。”
陆见深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收到你母亲发来的简历和作品集,”沈清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打印文件,推到陆见深面前,“很遗憾,她可能没跟你沟通清楚,今天不是社交场合,而是瑞思科技创意岗位的面试。”
陆见深低头看向那份文件。第一页是他的简历,第二页开始是他的漫画作品截图,甚至包括一些未发布的草稿。
“面试?”他重复这个词,声音干涩。
“是的。”沈清和推了推眼镜,“瑞思正在筹备一个新的IP开发项目,需要概念设计师和故事板画师。你的作品风格和我们寻找的方向有一定契合度。”
她翻开作品集,指向其中一页。那是一幅黑白漫画分镜,画的是深夜的地铁站,一个穿着长风衣的男人蹲在地上,给流浪猫喂食。背景是模糊的城市光影,男人的侧脸隐在阴影里。
“这张,”沈清和说,“光影处理得很好,氛围感很强。虽然是静态画面,但能看出叙事性。”
陆见深盯着那幅画。那是他两年前的作品,某个失眠夜的产物,后来随手发在了个人博客上,几乎没人看过。
“我母亲……”他艰难地开口,“她怎么会有这些?”
“她提供了你的个人网站、博客链接,以及一些云盘文件。”沈清和的语气里有一丝歉意,“如果你觉得隐私被侵犯,我很理解。通常我们不会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取候选人信息,但你的母亲非常……坚持。”
陆见深能想象母亲是怎么“坚持”的。她一直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画漫画,但又不甘心看他“浪费才华”,于是四处托关系给他找工作,美其名曰“为你好”。
“所以,”沈清和看着他,“这身打扮是……”
“我以为我来相亲。”陆见深坦白,“打算搅黄的那种。”
沈清和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微笑,而是一种克制的、职业化的表情变化。
“很有趣的策略。”她说,“不过,在创意行业,个性有时反而是加分项。”
服务员走过来点单,目光在陆见深的衣服上短暂停留。沈清和自然地接过菜单:“两杯美式,谢谢。”
等服务员离开,她继续说:“我看过你大部分作品。早期有一些商业插画,后来转向个人创作。最近在画一个系列,关于‘梦境的修补师’?”
陆见深心头一震。那是他正在构思的长篇漫画,世界观还没完善,只在私人笔记里写了一些设定。
“你怎么……”
“你母亲给的文件里有一个加密压缩包,密码是你的生日。”沈清和说,“她破解了你的电脑密码。”
陆见深闭上眼睛。母亲做到这个地步,他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无奈。
“那个系列,能和我聊聊吗?”沈清和问。
第三章 梦境的修补师
陆见深睁开眼,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水,冰凉的玻璃杯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梦境修补师》是一个虚构的职业设定。”他缓缓开口,“在一个与现实平行的世界里,存在着一群特殊的人,他们能进入他人的梦境,修复那些破碎、混乱或悲伤的梦境。”
沈清和认真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怎么修复?”
“用不同的工具和方法。”陆见深越说越投入,暂时忘记了尴尬的处境,“有些梦境像玻璃,碎了,就得用特制的胶水一片片粘合。有些梦境像老旧的电影胶片,褪色了,就要一帧帧重新上色。还有些梦境被噩梦侵蚀,修补师就要像医生一样,切除病变的部分,保留健康的记忆。”
“最有挑战性的是那些自我封闭的梦境——做梦者因为创伤或愧疚,把自己困在循环的噩梦里。修补师不能强行打破循环,只能像心理医生一样,引导做梦者自己走出来。”
沈清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
“继续。”
“我设计了六个主要角色,每个擅长修复不同类型的梦境。”陆见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边缘有裂痕,但还能用。他点开相册,找到几张草图。
一个穿着工装服的女人,手里拿着像听诊器一样的仪器,正在“听”一段梦境的节奏。
一个老先生戴着护目镜,用极细的镊子夹起梦境碎片,像在做精密手术。
还有个年轻人,背着一个装满各色瓶罐的箱子,每个瓶子里装着不同情绪的“颜料”,用来给褪色的梦境重新上色。
沈清和接过手机,一张张仔细看。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动作轻而专注。
“这些都是手绘线稿?”
“嗯,我喜欢铅笔在纸上的质感,后期再扫描数字化处理。”陆见深说,“数码绘画方便,但缺少温度。”
沈清和看了很久,久到陆见深开始感到不安。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她抬起头,把手机还回去,“恰恰相反,这很好。”
“瑞思科技正在筹备一个大型文化IP项目,叫做‘梦境档案馆’。”沈清和身体微微前倾,“我们计划用多媒体形式——包括漫画、动画短片、沉浸式体验展览和周边产品——构建一个关于梦境的世界。”
“你的《梦境修补师》设定,和我们项目的核心概念契合度很高。”
陆见深愣住了。
“你是说……”
“我想邀请你参与这个项目,担任概念设计和故事板主创。”沈清和说得很直接,“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入职,而是项目合作。我们需要一个有想法、能构建完整世界观的创作者。”
陆见深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破洞。
今天这场原本打算搅黄的相亲——不,面试——正朝着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我需要考虑。”他说。
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的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当然。”沈清和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项目简介和合作意向书。你可以带回去仔细看,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另外,”她犹豫了一下,“关于你母亲那边,需要我帮忙解释吗?”
陆见深想到母亲可能有的反应,苦笑道:“不用了,我自己处理。”
“好。”沈清和站起身,伸出手,“那今天先到这里,期待你的回复。”
陆见深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干燥而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谢谢你……不介意我的冒犯。”
“该说谢谢的是我。”沈清和松开手,“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创作者真实的状态。”
“顺便说一句,”她指了指陆见深的破洞裤子,“这个破口的形状和位置,是故意设计的吗?”
陆见深低头看了看。破洞是不规则的多边形,边缘有自然的毛边。
“骑车摔的,但后来用砂纸打磨了边缘,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像意外。”
“果然。”沈清和嘴角微扬,“细节处见心思。”
她结了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在酒店大堂,沈清和停下脚步:“需要送你吗?”
“不用,我坐地铁。”
“好,再见。”
“再见。”
陆见深看着她走向停车场,坐进一辆深灰色的轿车,车型低调但线条流畅。车子驶出酒店,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他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份项目文件,感觉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第四章 母亲的坦白
回家的地铁上,陆见深刚打开家门,母亲的电话就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见到沈总监了吗?她怎么说?”
“妈,您骗我说是相亲。”
“那不是怕你不去嘛!”母亲的声音理直气壮,“跟你说面试,你肯定又找借口。”
“那您也不能破解我电脑密码,把我所有作品都发出去啊!”
“我是你妈!看看你电脑怎么了?”母亲提高音量,“你都二十九了,还住出租屋画漫画,妈能不着急吗?瑞思科技多好的公司,进去了就是正经工作,有社保有公积金……”
“我自己交社保。”
“那能一样吗?!”母亲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听筒,“沈总监多年轻有为,二十八岁就是总监了,你王阿姨说她……”
“她是面试我的,不是来相亲的。”陆见深打断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面试结果怎么样?”
“她说可以考虑合作,让我看看项目资料。”
“那就是有戏啊!”母亲的声音又兴奋起来,“见深,这次一定要把握机会,妈妈为了你这个事,托了多少关系……”
陆见深挂断电话,倒在工作室的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霉斑。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我是沈清和。忘记说了,如果你对合作感兴趣,可以来公司参观,了解项目详情。随时欢迎。”
陆见深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好,什么时间方便?”
“明天下午两点,地址在意向书最后一页。”
第五章 瑞思科技
第二天,陆见深站在瑞思科技大楼下。
这次他换了干净的衣服:深蓝色衬衫,黑色休闲裤,帆布鞋洗过了。但背包还是那个用了四年的旧双肩包,拉链都换过两次。
大楼设计现代,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前台接待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得体:“请问找哪位?”
“沈清和总监,约了下午两点。”
“请稍等。”她打了内线电话,然后递过来一张访客卡,“十六楼,出电梯左转。”
电梯是高速梯,平稳上升。陆见深看着楼层数字跳动,深吸一口气。
十六楼,电梯门开。左转是开阔的办公区,开放式设计,挑高空间,绿植随处可见。工位不是传统的格子间,而是可移动的模块化桌椅,员工们有的在讨论,有的在画图,有的戴着耳机专注地盯着屏幕。
空气里有咖啡香和隐约的白噪音。
不像典型的科技公司,倒像个大型创意工作室。
“陆见深?”
沈清和从一间玻璃会议室走出来。今天她穿了浅蓝色的衬衫和深灰色西裤,头发依然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欢迎。”她领陆见深往里走,“先带你看看环境。”
办公区很大,划分成几个功能区。
“这边是产品设计部,那边是视觉创意组,再往里是技术开发。”沈清和边走边介绍,“‘梦境档案馆’项目组暂时有六个人,加上你就是七个。”
项目组的办公区更独立一些,墙上贴满了脑暴的便利贴和各种概念图。白板上写满了关键词:梦境、记忆、潜意识、修复、重构、隐喻……
“我们想做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故事,而是一个可以互动的梦境宇宙。”沈清和站在白板前,“用户可以通过不同的媒介——漫画、APP、实体展览——体验梦境修补师的世界。”
“你的六个角色会是这个宇宙的核心,他们的故事会以漫画形式呈现,同时也会开发成动画短片和互动体验。”
她说这些时,语气依然是职业化的,但眼睛里有光。不是上司对下属的讲解,而是创作者对创作的认真。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构建完整世界观的创作者。”沈清和转向陆见深,“你的《梦境修补师》设定,提供了很好的基础。”
“但需要完善和扩展,让它能支撑起一个庞大的IP体系。”
陆见深顺着她的描述想象。一个关于梦境的宇宙,六个性格各异的修补师,每个都有自己的故事和专长。用户可以跟随他们的视角,探索不同人的梦境,见证修复的过程,甚至参与其中。
“听起来……很庞大。”他说。
“是很庞大,所以需要优秀的创作者一起完成。”沈清和很坦诚,“我们之前接触过几位概念设计师,有的技术很好但缺乏叙事能力,有的有想法但无法系统化。”
“你的作品,是少有的两者兼备的。”
“而且你展示出了持续创作一个系列的能力,这很重要。”
她看了眼手表:“我们去会议室详谈吧,项目组的其他人马上到。”
第六章 项目会议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个人,加上沈清和与陆见深,一共七个。
“介绍一下,这位是陆见深,《梦境修补师》系列的作者。”沈清和说,“这几位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
“林峰,交互设计师。”戴眼镜的年轻男生点头示意。
“苏晓,文案策划。”短发女生微笑。
“赵明宇,技术负责人。”微胖的男生推了推眼镜。
“周薇,视觉设计组长。”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在翻看陆见深带来的作品集。
“王凯,项目经理。”坐在最里面的中年男人站起身和陆见深握手。
“我们先过一下项目进度。”沈清和打开投影,幕布上出现详细的时间表。
“目前完成了前期调研和概念验证,接下来四个月是内容开发期,需要产出完整的世界观设定、主要角色故事线、核心视觉体系。”
“再四个月是产品化期,包括漫画连载、动画短片制作、APP开发、实体展览策划。”
“最后两个月是测试和调整,计划明年中旬正式发布第一季内容。”
时间很紧。
“如果陆见深加入,主要负责世界观构建和故事主创,需要产出至少十二话的漫画脚本和分镜,六个角色的完整设定,以及梦境宇宙的基础规则。”沈清和看向陆见深,“工作量不小,但我们会给你配一个助理,周薇的团队也会提供视觉支持。”
“我可以先试试。”陆见深说,“但需要明确创作自由度。”
“你说。”
“梦境修补师的设定是我的创作,角色背景、世界观规则,我需要有主导权。”
“当然,你是主创。”沈清和点头,“我们提供项目需求和商业考量,具体创作由你把握,但需要定期讨论,确保不偏离主线。”
“报酬方面,意向书里写的是基础费用加分成模式,你可以接受吗?”
“可以,但我需要预付百分之四十。”陆见深说得很直接。自由职业的经验告诉他,付款方式比总金额更重要。
沈清和点头:“可以,合同里会明确。”
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讨论具体分工、时间节点、沟通机制。其他几个人都很专业,提出的问题都在点上。没有因为陆见深的非科班出身或年轻而轻视,反而因为他的作品给予了相当的尊重。
“我有个问题。”林峰,那个交互设计师,举手。
“说。”
“梦境修复的工具,陆老师有具体的设想吗?比如修补破碎梦境,是用象征性的工具,还是更科幻的设备?”
陆见深想了想。
“我希望是虚实结合的。”
“有的工具看起来很普通,比如镊子、胶水、颜料,但功能是超现实的——胶水能粘合时间碎片,颜料能给记忆上色。”
“有的工具则是完全虚构的,比如‘梦境听诊器’,可以听到梦境的‘心跳’;‘情绪过滤器’,能分离噩梦中的恐惧成分。”
林峰眼睛亮了:“这个有意思,我们可以设计成APP里的互动元素,用户真的可以操作这些工具。”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陆见深打开速写本,快速画了几笔。一个像老式听诊器的设备,但听头是水晶材质的,会随着梦境的不同情绪变换颜色。
还有一个像调色盘的装置,但不是调颜色,而是调“情绪浓度”:喜悦、悲伤、恐惧、平静……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晓,那个文案策划,轻轻鼓掌。
“太棒了。”她说,“把抽象的情绪具象化,这才是梦境该有的感觉。”
沈清和看着陆见深,眼里有赞赏。
“看来我们找对人了。”
第七章 渐入佳境
加入项目的决定,陆见深拖了三天才告诉母亲。
“真的?太好了!”母亲在电话那头几乎要跳起来,“我就说这是个好机会!你王阿姨说了,沈总监年轻有为,跟着她干肯定有前途……”
“妈,我是合作项目,不是跟着谁干。”
“都一样的!进了大公司,好好表现,说不定就能转正呢!”
陆见深叹了口气,知道跟她说不通。
“对了,你王阿姨说,沈总监还没对象呢。”母亲话锋一转,“二十八岁,事业有成,一表人才,这种女孩可不多见了……”
“妈,我们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也能发展嘛!你多跟人家学学,看看成功人士是怎么为人处世的……”
“我要去画分镜了,挂了。”
“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夜!”
挂断电话,陆见深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沈清和。
他搜索过她的名字。搜索结果很干净,大多是行业相关的报道。毕业于顶尖大学的心理学和设计双学位,在几家知名公司任职过,两年前加入瑞思,主导过几个成功的文化IP项目。
有一个采访里,记者问她为什么选择做文化IP。
她说:“因为相信故事能连接人。一个好的故事,可以跨越媒介,跨越时间,成为共同记忆。”
很官方的回答,但她在说这句话时的照片,眼神认真而笃定。
陆见深关掉网页,打开绘图软件。
项目已经开始了,第一项任务是完善六位梦境修补师的设定。
周薇给他发来了详细的需求文档,专业但不限制。
“你的宇宙,你最有发言权。”她在邮件里写,“我们提供的是建议,不是指令。”
这种尊重,让陆见深对这份合作多了几分好感。
他画的第一个修补师,是“陈师傅”。
一位六十岁的老师傅,专门修复破碎的梦境。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镊子和特制胶水。修复时极其专注,会用放大镜仔细检查每一片梦境碎片,像修复珍贵的古董。
他修复的不只是梦境,还有梦境主人的遗憾。
陆见深画了三天,完成了陈师傅的设定图和第一张概念插画。
发到项目组的群里。
片刻后,沈清和回复:“细节很丰富,陈师傅手指上的老茧,眼镜腿用胶布缠过,这些细节让角色立起来了。”
林峰说:“工具的设计可以更突出一些,我们想做实体互动装置,需要明确的视觉符号。”
苏晓说:“可以给陈师傅配一段背景故事吗?比如他为什么要做梦境修补师?”
陆见深回复:“好,我写一个。”
那天晚上,他写到凌晨。
陈师傅的故事,关于他早逝的妻子。妻子去世后,陈师傅总是梦到她,但梦境越来越模糊,像褪色的老照片。于是他开始学习修复梦境,起初只是为了修复自己的梦,后来开始帮助别人。
“每一个梦都是一个世界,我得小心点,别把世界弄丢了。”这是陈师傅的口头禅。
写完后,他发到群里。
凌晨一点,沈清和居然还在线,秒回:“这个故事很好,有温度。”
陆见深愣了一下,回复:“您还没睡?”
“在改方案,你也早点休息。”
很简短的对话,但让陆见深心里微微一暖。
至少,这不是一个只会压榨创作者的合作方。
第八章 第一次危机
项目进入第二个月,陆见深开始频繁去瑞思办公。沈清和给他安排了一个临时的工位,在窗边,光线很好。
大多数时间,他埋头创作。画第二位修补师,“小雅”。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负责修复被噩梦侵蚀的梦境。她耳朵特别灵敏,能听见梦境里最细微的“杂音”——那些不属于梦境的恐惧碎片。她的工具是一副特制耳机,和一堆形状奇特的过滤器,能分离噩梦中的恐惧成分,保留核心记忆。
画到一半时,沈清和走过来。
“进展如何?”
“还行,在细化工具的设计。”陆见深给她看草图。
沈清和俯身,仔细看屏幕。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放了下来,柔和了原本严肃的气质。
“这个过滤器的设计很妙。”她说,“恐惧是有‘质地’的,可以过滤,这个比喻很好。”
“谢谢。”
“不过……”她指着过滤器的结构,“这里可以加一点视觉提示吗?过滤的过程,有细微的光效变化,表示恐惧被分离出来。”
陆见深试着加了几笔。果然,画面立刻生动了许多。
“厉害。”他说。
“创意是你的,我只提小建议。”沈清和笑了笑,“对了,下周我们要去看实体展览的备选场地,你有空一起吗?”
“有空。”
“好,具体时间我让助理通知你。”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顺便说一句,”她指了指陆见深的速写本,“你的手绘线条很有力量,保持这个风格。”
陆见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草图。粗糙的铅笔线条,没有精细的描边,但动态感很强。
“很多人建议我细化,说现在流行精致画风。”
“精致但没灵魂,不如粗糙但有生命力。”沈清和说,“你的画里有生命力,这是最难得的。”
她走了,留下淡淡的柑橘香。
陆见深继续画,但有点分心。
这个沈清和,和他想象中的人力资源总监不太一样。不刻板,不官僚,专业,而且懂得尊重创作者。
项目第三个月,出了一点问题。
技术组那边反馈,有些互动装置的实现难度太大,可能会超预算。
沈清和召集紧急会议。
“不能降低体验感。”她很坚决,“梦境修复的核心就是互动,如果只是看,就失去了意义。”
“但预算确实有限。”技术负责人赵明宇很为难。
“重新做方案,看看哪些可以简化,但核心功能必须保留。”沈清和说,“陆见深,你这边能不能调整一下设计,让实现更简单?”
陆见深仔细看了技术组的难点列表。主要是几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和特殊材料。
“我可以调整工具的外观设计,用更简单的结构实现类似的效果。”他说,“比如陈师傅的胶水瓶,不一定非要做成流光效果,可以用投影来实现。”
“小雅的过滤器,不一定要真的能‘过滤’,可以做成视觉装置,配合灯光和声音,营造出过滤的过程。”
“好,就按这个思路,重新出一版设计。”沈清和拍板,“赵明宇,你们技术组配合陆见深,尽量在预算内实现最好的效果。”
散会后,沈清和单独留下陆见深。
“抱歉,让你临时改设计。”
“没事,本来就应该考虑可行性。”陆见深说,“而且这样一改,也许更有意思,用简单的方法做出丰富的效果,是创意的本质。”
沈清和笑了:“你总是能看到积极的一面。”
“不然呢?抱怨又不能解决问题。”
“有道理。”她顿了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进度一直很快,质量也很高。”
“应该的,拿钱干活。”
“不只是拿钱干活。”沈清和认真地说,“你是真的在用心做这个项目,我看得出来。”
“因为这也是我的项目。”陆见深说,“梦境修补师是我的孩子,我希望它好。”
沈清和看了他很久。
然后说:“下周末项目组团建,你有空来吗?”
“团建?”
“嗯,去郊区的一个艺术村,住一晚,放松一下,也算庆祝项目过半。”
“我……考虑一下。”
“来吧,大家都很想你参加。”她说,“而且,艺术村环境很好,适合找灵感。”
“好吧。”
“那说定了。”她笑了,眼角有细微的笑纹。
挺好看的。
第九章 艺术村
团建那天,陆见深还是迟到了。因为前一晚赶分镜,睡过头。
匆匆赶到集合点,大家都已经到了。
“陆老师,这里!”林峰挥手。
一共七个人,项目组全员。开了两辆车,沈清和开一辆,项目经理王凯开一辆。
“陆见深坐我的车吧,正好路上聊聊第三位修补师的事。”沈清和说。
陆见深上了她的车。副驾驶。
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木质香。音乐是后摇,音量很低。
“吃早饭了吗?”她问。
“还没。”
“给你。”她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三明治和咖啡。
“谢谢……”
“猜你可能没时间吃,就多买了一份。”她说得很自然。
车开上高速,窗外风景流转。他们聊了会儿工作,然后安静下来。
“你平时除了画画,还做什么?”沈清和突然问。
“看电影,听音乐,偶尔打游戏。”
“不打游戏才奇怪。”她笑了,“我们项目组一半人都是游戏迷。”
“你也打?”
“偶尔,解压。”
“什么类型?”
“开放世界,喜欢探索的感觉。”
“我也是。”陆见深说,“尤其喜欢那种可以自己创造东西的游戏。”
“所以才会做创作。”沈清和看了他一眼,“创作本质上也是一种游戏,规则自己定,世界自己建。”
“有道理。”
车开进山里,空气渐渐清新。艺术村在一个山谷里,由老房子改造而成,保留了原有的石墙和木结构,但内部装修现代。
“这里以前是古村落,后来艺术家们陆续搬进来,慢慢形成了现在的艺术村。”沈清和介绍,“我们公司有几个合作艺术家在这里有工作室。”
他们办了入住,房间是两人一间,陆见深和林峰一起。
下午是自由活动,有的人去爬山,有的人在村里闲逛。陆见深拿了速写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写生。
艺术村的景色很有层次感,老房子依山而建,石板路蜿蜒,远处有溪流。他画了几张速写,记录光影变化。
“画得真好。”
沈清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端着两杯茶,递给他一杯。
“谢谢。”
“不客气,这里环境不错,适合创作。”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他们安静地喝茶,看山看云。
“有时候觉得,在城市里待久了,会忘记自然的样子。”沈清和说。
“嗯,我也好久没出来了,上次写生还是大学。”
“以后可以多出来走走,对创作有帮助。”
“一个人懒得动。”
“那……下次可以一起。”她说得很轻。
陆见深转过头看她。她也看着他,眼神安静,没有闪躲。
“沈总监……”
“私下里,可以叫我清和。”她说。
“清和。”陆见深试着叫了一声,有点不习惯。
“嗯。”她笑了,眼睛弯弯的。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第十章 夜谈
晚饭是农家菜,大家围在院子里的大桌边。沈清和出人意料地会做饭,炒了两个菜,味道不错。
“没想到沈总监还有这手艺。”林峰说。
“留学时练的,国外中餐又贵又难吃,只能自己学。”沈清和说。
“您还留过学?”
“嗯,英国,读研。”
“学霸啊。”
“什么学霸,就是普通留学生。”沈清和很谦虚。
大家喝酒聊天,气氛轻松。陆见深喝了点酒,微醺。沈清和坐在他对面,偶尔看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夜色渐深,有人提议玩桌游,有人继续喝酒。陆见深有点头晕,先回了房间。
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有沈清和的未读消息:“在屋顶,要来看星星吗?”
陆见深犹豫了一下,回复:“好。”
艺术村的屋顶是平台,能看到整个山谷的夜景。沈清和坐在一张躺椅上,仰头看天。
山里夜空干净,星星又多又亮。
“来了?”她拍了拍旁边的躺椅。
陆见深坐下,也抬头看天。
“好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
“嗯,城市里光污染太严重。”
“小时候在老家,夏天晚上经常躺在院子里看星星,外婆摇着蒲扇,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我外婆也讲。”沈清和说,“她说,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活着的时候发光,走了就变成流星,把最后的光留给别人。”
“很美的说法。”
“但也很伤感,因为流星终究会消失。”
“你外婆……”
“嗯,她也是颗流星了。”沈清和的声音很轻。
陆见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所以我才那么喜欢你的梦境修补师。”沈清和转过头看他,“他们在做的,就是留住那些即将消失的‘光’。”
“哪怕只是碎片。”
“碎片也珍贵。”她说,“陆见深,你是个很细腻的人,你的画里有感情,有温度,这是天赋。”
“谢谢。”
“不用谢,我只是说实话。”她顿了顿,“其实第一次见你那天,我就觉得你很特别。”
“穿着破洞裤子,一脸‘我要搅黄这场相亲’的表情。”
“但你聊起画时的眼神,是发光的。”
陆见深笑了:“你就那么确定我会答应合作?”
“不确定,但我想试试。”
“如果我拒绝了呢?”
“那就继续说服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这么执着?”
“对值得的事,我一向执着。”她说。
夜风很凉,陆见深瑟缩了一下。沈清和脱下外套,递给他。
“不用……”
“披着吧,别感冒了,项目还需要你。”她坚持。
陆见深接过,披上。外套上有她的味道,淡淡的柑橘香。
“清和。”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陆见深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欣赏你,也因为觉得你像我。”
“像你?”
“嗯,都把自己包裹得很紧,都不轻易相信别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对抗世界。”
“但你还是打开了,不是吗?你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团队。”
“那是因为我遇到了对的人,对的机会。”沈清和说,“陆见深,你也可以的,打开一点,让光进来。”
“你在劝我……?”
“我在劝你,不要因为害怕受伤,就拒绝所有可能的美好。”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
陆见深的心跳得有点快。
“我不知道……”
“不急,你可以慢慢想。”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人看到了你的好,并且珍惜。”
那天晚上,他们在屋顶坐了很久。聊星星,聊梦境,聊那些逝去的人和事。聊到后来,陆见深靠在躺椅上,几乎要睡着。
迷迷糊糊中,感觉沈清和轻轻帮他拉好外套。
动作很轻,很温柔。
第十一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从艺术村回来,项目继续推进。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陆见深和沈清和之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她还是专业,还是认真,但看他的眼神,多了些温柔。
项目进入第四个月,出了大事。
瑞思科技的母公司陷入财务危机,股价暴跌,连带瑞思也受到影响。公司开始裁员,项目预算被砍。
“梦境档案馆”项目,在第一批被砍的名单里。
消息传来时,他们正在开进度会。沈清和接了个电话,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会议暂停,大家先回去工作。”她说。
等人都走了,她才开口:“总部那边出了事,我们的项目……可能保不住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什么叫保不住了?”林峰问。
“预算被砍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钱,只够完成基础部分,互动装置、实体展览、动画短片,全部要砍掉。”
“那还做什么梦境档案馆?改名叫梦境备忘录算了!”林峰激动地说。
“冷静点。”沈清和揉着太阳穴,“我在想办法,看能不能争取更多预算,或者拉外部投资。”
“但时间不多了,总部要求一周内给出解决方案,否则项目就停掉。”
散会后,沈清和单独留下陆见深。
“抱歉,陆见深,事情变成这样。”
“但你的心血……好不容易做到这一步……”
“没关系,尽力了就好。”陆见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滴血。
四个月,没日没夜地画,六位修补师已经完成了五位,第六位也过半了。每一张画,每一个设定,都倾注了心血。
现在说停就停,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不会让项目停掉的。”沈清和说,声音很坚定,“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和到处奔波。见投资人,谈合作,甚至想抵押自己的房子来筹钱。但效果甚微。大环境不好,没人愿意投一个还没看到回报的文化IP项目。
项目组气氛低迷,大家都提不起劲。
第五天,沈清和召集所有人开会。她看起来很疲惫,眼里有血丝,但背脊挺得直直的。
“我有一个方案。”她说,“项目不做了,但我们把已经完成的部分,做成一个线上展览,免费开放。”
“没有互动装置,没有实体展览,但至少,梦境修补师的故事可以被人看到。”
“而且,线上展览成本低,我们可以用剩下的预算完成。”
“那之前的心血不就白费了?”赵明宇问。
“不会白费,只要有人看到,就有价值。”沈清和看向陆见深,“你觉得呢?”
陆见深沉默了一会儿。
“我同意,至少,给故事一个结局。”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接下来一周,我们全力完成线上展览。”沈清和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但我们要做到最好。”
最后一周,大家像疯了一样工作。熬夜,通宵,吃住都在公司。沈清和陪着他们,一起熬,一起拼。
线上展览的框架搭起来了,陆见深的画一张张上传,配上苏晓写的文案,林峰做的简单互动。虽然没有实体展览震撼,但依然精致,依然动人。
最后一晚,凌晨四点,终于全部完成。
“可以上线了。”林峰说。
沈清和点头:“上线吧。”
点击发布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页面刷新,梦境修补师的线上展览,正式开放。
安静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掌声。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然后大家都鼓起掌来。
为了这个差点夭折的项目,为了这四个月的努力,也为了彼此。
“谢谢大家。”沈清和说,声音有点哑,“这是我带过的最棒的团队。”
“谢谢沈总监。”周薇说,“是你没放弃。”
“是我们都没放弃。”沈清和看向陆见深,“特别是陆见深,你的画,是这个项目的灵魂。”
陆见深摇摇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说不出来。
“今天就这样,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明天不用来了。”沈清和说完,转身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她不想让他们看到她眼里的泪。
陆见深也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第十二章 转折
线上展览上线后,反响平平。没有宣传预算,只能靠自发传播,浏览量不高,留言寥寥。
团队解散了,大家各自回原部门,或者开始找新工作。陆见深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状态,每天在家里画画,接点零散的外包,但心里空落落的。
母亲打电话来,叹气:“多好的机会,怎么就黄了呢?”
“公司的事,没办法。”
“那沈总监呢?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项目结束了,自然就没了。”陆见深说,心里有点涩。
是真的没联系了。最后一天,她送他们到公司楼下,说“保持联系”。但谁都知道,那只是客气话。
直到一周后,陆见深突然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梦境疗愈研究中心”,正文写道:“陆先生你好,我们看到了你们的线上展览,非常感兴趣。我们是一个专注于梦境与心理健康研究的非营利机构,想和你们谈谈合作,不知是否有意向?”
陆见深愣住了,把邮件截屏,发到项目组的群里。
“这该不会是骗子吧?”林峰说。
“我查了一下,这个机构是真的,和几所大学有合作研究项目。”苏晓回复。
“那要联系吗?”
“联系吧,万一是真的呢。”沈清和突然在群里发言。
“沈总监!”
“嗯,我刚也接到他们的电话了,说想合作,把梦境修补师做成一个公益项目,用于心理疗愈。”
“真的假的?”
“真的,约了明天见面详谈,陆见深,你有空一起来吗?”
“有。”
“好,明天上午十点,瑞思楼下见。”
第二天,陆见深见到了研究中心的人。一位五十多岁的教授,姓李,气质儒雅。
“你们的梦境修补师,让我很感动。”李教授说,“我们一直在研究如何用叙事疗法帮助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你们的故事和设定,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框架。”
“具体怎么合作?”沈清和问。
“我们出资,你们出创意,做一个简化版的互动体验,在合作的心理诊所和社区中心使用。”
“同时开发一些基于梦境修补概念的疗愈练习,帮助患者处理创伤记忆。”
“所有内容免费提供,收益零,但可以帮助很多人。”
沈清和看向陆见深:“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好,比单纯的文化项目更有意义。”
“那就这么定了。”沈清和与李教授握手。
项目,以另一种方式,复活了。而且,更有意义。
第十三章 新的开始
新的项目启动,但规模小了很多。林峰、赵明宇去了其他项目,只有陆见深、苏晓和周薇留了下来。沈清和还是总负责人,但这次她辞去了瑞思的总监职位,全职投入这个公益项目。
“我想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她对陆见深说。
他们租了一个小的工作室,就在艺术村。空间不大,但足够用。窗外是山景,空气清新,适合创作。
新的项目没有商业压力,创作更自由。陆见深重新设计了梦境修补师的故事,更注重疗愈性。沈清和负责项目管理和对外合作,陆见深负责创作,苏晓和周薇协助。
进展缓慢但扎实。三个月后,第一个简化版的互动体验完成了,在一个社区心理服务中心试点。
反响出乎意料地好。有患者说,通过梦境修补师的比喻,他们能更好地理解自己的心理状态。有治疗师说,这个工具帮助他们与患者建立了更好的沟通。
那天晚上,项目组在小工作室庆祝。沈清和开了瓶红酒,大家举杯。
“为了没放弃。”沈清和说。
“为了有意义的事。”陆见深说。
喝完酒,其他人先走了,留下陆见深和沈清和收拾。窗外月色很好,山影朦胧。
“谢谢你。”沈清和突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时没有真的搅黄那场‘相亲’。”她笑了。
陆见深也笑了:“谢谢你当时没有因为我的破裤子而拒绝我。”
“那条裤子我还记得,破洞的形状很有设计感。”
“骑车摔的。”
“我知道。”沈清和看着他,“但后来你保留了那个破洞,不是吗?”
陆见深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后来几次见你,那条裤子还在,破洞的位置和形状一模一样。”沈清和说,“如果是意外摔破的,应该会补,或者换掉。但你没有,说明你喜欢那个破洞。”
陆见深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喜欢。它提醒我,不完美也可以是美的。”
沈清和走近一步。
“陆见深。”
“嗯?”
“那个问题,你想好了吗?”
“什么问题?”
“要不要打开一点,让光进来。”
陆见深看着她。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柔和了轮廓。她的眼睛很亮,像那晚艺术村的星星。
“如果我说,光已经进来了呢?”他说。
沈清和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我很荣幸。”
她伸出手,陆见深握住。这次不是握手,而是十指相扣。
窗外,山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
室内,两个曾经把自己包裹得很紧的人,终于为彼此打开了一道缝。
光确实进来了,温暖而明亮。
第十四章 尾声
一年后。
“梦境疗愈计划”已经扩展到全国十二个城市,与三十多家心理服务机构合作。陆见深的《梦境修补师》漫画在线上平台连载,免费阅读,读者超过百万。
他和沈清和还住在艺术村,工作室扩大了一倍,有了更多的合作者。项目依然是非营利的,靠基金会资助和少量捐赠维持,但足够支撑他们做想做的事。
陆见深的母亲终于不再催他找“正经工作”,因为她看到儿子做的事,真的帮助了很多人。虽然她还是会偶尔唠叨“什么时候结婚”,但语气已经温和多了。
这天下午,陆见深在工作室画新一话的分镜。沈清和坐在他对面,处理邮件。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而安静。
“清和。”陆见深突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话吗?”
“哪一句?”
“‘你妈没说今天是面试?’”
沈清和笑了:“记得,你当时的表情,像被雷劈了。”
“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是来相亲的。”
“我知道。”沈清和放下电脑,走到他身边,“但你知道吗?就算那天真的是相亲,我大概也不会拒绝。”
陆见深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穿着破洞裤子来相亲,还理直气壮说要搅黄的人。”沈清和俯身,在他额头轻吻一下,“这样的人,值得认识。”
陆见深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吻。
“那你呢?如果那天真的是面试,你还会穿成那样吗?”
“会。”陆见深说,“因为那是真实的我。皱巴巴的衬衫,破洞的裤子,骑自行车的穷画师。”
“但现在不是穷画师了。”沈清和说,“现在是著名漫画家,公益项目联合创始人,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我的爱人。”她轻声说。
陆见深笑了,把她拉进怀里。
窗外,艺术村的老房子在阳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远处有孩子在溪边玩耍的笑声,近处有艺术家工作室传来的音乐声。
这是一个不完美但真实的世界。就像陆见深那条有破洞的裤子,就像沈清和偶尔会乱掉的头发,就像他们的项目——没有商业成功的光环,但温暖了很多人。
有时候,陆见深会想,如果那天他没有故意穿破衣服去搅黄相亲,如果沈清和真的是来相亲的,如果他们就这样错过……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沈清和说过,对值得的事,她一向执着。而对他来说,那个穿着破洞裤子的下午,就是他人生转折的开始。
不完美,但美好得刚刚好。
“对了,”沈清和突然想起什么,“下周我爸妈要来看我们,你准备一下。”
陆见深身体一僵:“……我要穿什么?”
沈清和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
“穿你最喜欢的就行。”她说,“破洞裤子也可以。”
“真的?”
“真的。”沈清和认真地说,“因为那是你。而我爱的,就是这个真实的你。”
陆见深看着她,心里那最后一点不安消散了。
是的,真实就好。不完美,但真实。
就像梦境,就像记忆,就像爱。
都是需要修补、但值得珍惜的碎片。
而他们,都是彼此的修补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