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岁那天,他给101岁的母亲擦身时想:妈,咱俩一起走算了
发布时间:2026-01-20 11:46 浏览量:1
我们小区里有个老爷子,大家都叫他陈伯。
陈伯今年75岁,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像张拉满的弓。每天清晨五点半,你会准时看见他拎着几个塑料袋从单元门出来,里面装着换下来的纸尿裤。下午三点,他会推着轮椅在小区花园里慢慢走,轮椅上坐着一个更老的老人——那是他101岁的母亲。
今天我要讲的,就是陈伯的故事。
一、74岁那年,他在医院学会了用手撩水洗
去年陈伯74岁,母亲100岁。老人家是大小便完全失禁,特别是大便,毫无征兆,随时可能来一点。
那天在医院,母亲又拉了。护工忙不过来,陈伯就自己上手。他先小心地撤掉脏纸尿裤,用湿毛巾把污物大致擦去,然后去打温水。
擦完了,母亲却含混不清地嘟囔:“不净……要撩水……”
陈伯愣了下,重新打了盆温水,蹲在病床边,用手撩着水,一点一点给母亲清洗褶皱处的残留。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他突然想起自己五岁时拉裤子,母亲也是这样撩着水,一点一点给他洗屁股。
“妈,干净了吗?”他问。
母亲含混地“嗯”了一声,终于安静下来。
陈伯蹲在走廊里,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74岁了,他本应是被人照顾的年纪,却在医院走廊里,学着最原始的照料方式——用手撩水,给100岁的母亲洗沾满大便的屁股。
他家里常年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味。 那是消毒水、尿骚味、老人体味和某种膏药味混合的味道。无论开多少窗,换多少空气清新剂,那股味道就像渗进了墙壁和家具里。每个进他家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鼻子微皱,虽然很快会掩饰过去。但陈伯自己已经闻不到了——不是真的闻不到,而是他的嗅觉选择了屏蔽。只有偶尔从外面回来,推开家门的那一瞬,那股味道才会像实体一样撞上来,提醒他生活最真实的样子。
二、深夜的电话,是他最怕的声音
陈伯有个儿子,叫建国,50岁了,在另一个城市做项目经理。
建国通常会在周三和周六晚上十点半左右打电话。这个时间很微妙——母亲刚睡下不久,陈伯自己也收拾妥当,有那么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但陈伯最怕的,就是电话铃声在非周三周六的深夜突然响起。
去年秋天的一个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炸响。
陈伯惊得从陪护小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他瞥了一眼里屋,母亲还在睡,急忙捂着手机冲进卫生间,关上门。
“爸……”建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背景音里有呼呼的风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伯压低声音,手在抖。
“没事……爸,我就是……”建国停顿了很久,久到陈伯以为信号断了,“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陈伯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缓缓滑坐下来。他听出来了,儿子在哭。
“建国,你跟爸说实话。”
“真没事……就是项目黄了,压力有点大。”建国吸了吸鼻子,“爸,你说人这辈子,是不是怎么选都是错的?”
陈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能说什么呢?说“坚持一下”?他自己都快坚持不下去了。说“一切都会好的”?连他自己都不信。
“你奶奶刚才说梦话了。”陈伯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叫了我的小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爸,你保重身体。我挂了。”
挂了电话,陈伯在卫生间坐到天蒙蒙亮。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建国失业了?生病了?婚姻出问题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敢多问。因为他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帮不上任何忙——他连这个卫生间都走不出去太久。
一边是身边时刻需要伺候、连拉撒都无法自理的百岁母亲,一边是电话那头似乎正在坠落、他却无力伸手去拉的儿子。 那一刻,75岁的陈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不是谁的依靠,他只是被困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三、时间在这里变成了固体
如果你去过陈伯家,会觉得时间在那里变成了固体。
客厅里摆着一座老式座钟,是陈伯父亲留下的。钟摆早就停了,停在三点十五分——那是十年前,母亲确诊阿尔茨海默症的那天下午。
墙上挂着一本日历,还是三年前的。陈伯已经很久不撕日历了,因为每一天都一样:起床、换尿布、做饭、喂饭、擦洗、涂护臀膏、陪坐、喂药、换尿布、睡觉。
“有时候我觉得,我和你奶奶,都被困在同一天里了。”陈伯有一次对来看他的老邻居说,“她困在生病那天,我困在照顾她那天。”
邻居是个明白人,叹了口气:“老陈,你这就是在用自己的命,换你妈的命啊。”
陈伯没接话。他看着窗外,几个退休的老同事正在树下下棋。他们和他同岁,有的还比他大两岁。他们讨论着去哪旅游,哪家餐馆新开业。
而陈伯的世界,就是这个两室一厅。最远的行程,是推着母亲去小区花园,走十五分钟,然后回来。
四、那个可怕的念头,是在母亲101岁生日那天出现的
今年三月,母亲101岁了。
陈伯做了碗长寿面,煮得稀烂,几乎成了面糊。母亲所有的牙齿早在二十年前就掉光了,现在全靠牙龈咀嚼。他打了一勺,吹凉,送到母亲嘴边。
母亲慢慢地抿着,没有牙齿的牙龈一磨一磨的,嘴角流出一些汤汁。陈伯用围兜小心地擦掉。
吃到第三勺时,母亲突然停下咀嚼,抬起头看着他,咧开光秃秃的牙床,露出了一个孩子般纯粹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认知——她不知道这是生日,不知道自己101岁,甚至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就是莫名其妙地,露出了开心的神色。
陈伯的手停在半空中。这个笑容,和他记忆里三岁时母亲逗他开心的笑容,重叠了。
喂完饭,街道办和社区的人来送慰问品,合影。他们夸陈伯是孝子典范,说母亲有福气。
人走后,家里又恢复了寂静。母亲睡着了,陈伯坐在她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他发高烧,母亲一夜没睡,用毛巾给他擦身体。那时候他觉得,母亲的手有魔力,一摸,烧就退了。
现在,他的手放在母亲额头上,什么也改变不了。
就在那一刻,那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
“妈,咱俩一起走算了。都解脱。”
他被自己吓到了,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母亲被惊醒,茫然地看着他。
“没事,妈,没事。”他赶紧去拍母亲的手,声音在发抖。
那天晚上,他没有等到周三,主动给儿子打了电话。他没说那个可怕的念头,只是问:“建国,你说我要是走在你奶奶前头,怎么办?”
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伯以为信号又断了。
“爸,”建国的声音异常平静,“你不会走在前头的。我保证。”
陈伯当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五、秘密藏在衣柜最深处
陈伯的衣柜最深处,有个铁盒子。
盒子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几张老照片,父母年轻时的合影;一张褪色的奖状,他小学时得的;还有一封信,是二十年前去世的妻子写的。
最近,盒子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他的病历本,高血压、冠心病、腰椎间盘突出。另一样是一张纸,上面工工整整写着:
· 母亲的身份证在哪
· 退休金存折密码
· 儿子建国的电话
· 社区王主任的电话
· 殡仪馆电话
他把所有后事都安排好了,用最冷静的方式,等待着最不敢想象的那一刻。
“我不是盼着她走。”陈伯对唯一知道这个盒子的老邻居说,“我是怕我突然走了,她没人管。”
邻居红了眼眶:“老陈,你才75啊。”
“75了。”陈伯笑了笑,“按说也该被照顾了。”
六、转折发生在今年夏天
七月的某个下午,建国突然回来了。
没打招呼,拎着一个大行李箱就进了门。陈伯正在给母亲涂护臀膏——每次大便后都必须涂,防止褥疮。
“爸,我回来了。”建国放下行李,卷起袖子就过来接手,“我来。”
“你工作……”陈伯懵了。
“辞了。”建国说得很轻,手上的动作却很稳,小心地给奶奶涂着药膏,“那个项目黄了之后,公司调整架构,我拿了赔偿金。”
陈伯愣在原地。
“爸,我今年五十了。”建国涂完药膏,仔细地给奶奶穿好纸尿裤,“我想通了,有些钱可以晚点赚,有些人不能晚点陪。”
那天晚上,建国坚持要守夜。陈伯躺在自己床上,听着隔壁儿子轻柔的声音:“奶奶,渴不渴?”“奶奶,要翻身吗?”
他居然一觉睡到天亮——这是十年来第一次。
第二天,建国推着奶奶去晒太阳,陈伯在家准备午饭。切菜时,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累,是忽然意识到——儿子那通深夜电话里的风声,也许是真的站在人生的悬崖边。而他现在回来,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放弃与选择。
七、新的日历
建国走前那个早晨,做了一件事。
他把墙上那本停在三年前的日历取下来,换上了一本新的。然后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个圈。
“爸,我画圈这天,是下周。”建国说,“下周我回来。以后我每个月回来住十天。我在网上接了点灵活的项目,远程能做。”
陈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爸,你别劝我。”建国笑了,眼角有很深的皱纹,“我五十岁了,前半辈子拼命往前跑,以为要跑到某个地方才算成功。现在我知道了——你在哪儿,奶奶在哪儿,哪儿就是我要跑向的地方。”
建国走后,陈伯站在日历前,看了很久。
那个黑色的圈,像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过它,他仿佛能看到下周的自己:儿子在厨房做饭,他在阳台晾衣服,母亲在轮椅上打盹。
八、母亲的手
昨天晚上,陈伯给母亲剪指甲。
母亲的手瘦得只剩皮包骨,指甲很脆。他剪得很小心,生怕伤着她。
剪到左手无名指时,母亲突然动了动,把手翻转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握得不紧,但很温暖。
陈伯抬头,看见母亲正看着他。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有了一点点光。
“儿……”母亲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就这一个字。
陈伯的眼泪“唰”地流下来。十年了,母亲第一次认出他。
“妈,是我。”他哽咽着说。
母亲的手慢慢松开,又恢复了茫然。那个瞬间的光,熄灭了。
但陈伯知道,它存在过。
九、清晨五点三十
今天清晨,陈伯还是五点三十起床。
烧水,检查纸尿裤——果然又有一点大便。他熟练地换掉,用温水清洗,涂上药膏。一切照旧。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喂早饭时,他看着母亲用光秃秃的牙龈慢慢磨着米糊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的一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窗外,晨曦渐亮。楼下的花园里,早起的老人开始打太极。
陈伯想起建国画的那个圈。
想起母亲昨晚握他手腕的温度。
想起自己已经七十五岁,儿子五十岁,母亲一百零一岁。
他们三代人,在时间的河流里漂得太久,各自挣扎。但现在,他们终于又在同一条船上了——不是谁拖着谁,而是互相倚靠着。
“妈,今天天气好。”陈伯一边喂饭,一边轻声说,“建国下周回来,咱们一起下楼,看花。”
母亲没有回应,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很轻微,但陈伯看见了。
他低下头,继续一勺一勺地喂。动作很慢,很稳。
就像这十年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