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裤与红双喜:80年代逆袭甜妻

补丁摞补丁的嫁妆

1983 年的上海弄堂，梧桐树影把青石板路切成碎金。林晓燕蹲在煤炉前煽火，蓝布工装裤膝盖处磨出的白印子，比灶膛里的火苗还要刺眼。

“晓燕！张家姆妈说的那个纺织厂科长，今天下午来相看！” 姆妈端着搪瓷盆从公用厨房冲出来，盆沿还挂着没擦净的面条汤，“你那件的确良衬衫赶紧换上，别让人家看笑话！”

晓燕没抬头，往炉膛里添了块蜂窝煤。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的确良，领口早就松垮变形，哪比得上表姐王莉那件蝙蝠衫 —— 雪纺料子，袖口镶着蕾丝，据说是托人从广州捎来的时兴货。

果然，下午三点，当穿着笔挺中山装的张科长带着媒婆踏进家门时，隔壁王莉故意穿着那件蝙蝠衫在走廊里晃悠。“哟，这不是晓燕妹妹嘛？今天家里有客人呀？” 她夸张地捂着嘴笑，喇叭裤裤脚扫过晓燕的布鞋，“我这新裤子还是托华侨带的呢，香港最新款，要三十块呢！”

张科长的眼睛立刻黏在王莉身上，对局促站在一旁的晓燕连正眼都没瞧。晓燕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 她的嫁妆箱子里，只有打了三个补丁的旧棉被，和一双姆妈纳的布鞋。

夜市地摊的迪斯科

被张科长嫌弃 “土气” 的那天晚上，晓燕揣着攒了半年的三块八毛钱，坐了两小时公交去外滩夜市。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一个戴蛤蟆镜的小伙子正用双卡录音机放着邓丽君的歌，摊上挂着的喇叭裤在晚风中哗啦啦作响。

“小妹妹，眼光不错！” 小伙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这可是正宗‘的确良’混纺，你看这垂感！” 他拽着裤脚轻轻一甩，喇叭状的裤腿划出漂亮的弧线。

晓燕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这正是她在《大众电影》封面上见过的款式，只是杂志上的女主角配着高跟鞋，而她只有一双布鞋。

“我…… 我没钱。” 她红着脸转身要走，却被小伙子叫住。“这样吧，” 他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你帮我看摊，我教你跳迪斯科，这条裤子算学费怎么样？”

月光下，小伙子踩着《路灯下的小姑娘》的鼓点，教晓燕扭动胯部。他叫陈阳，是华侨商店的售货员，偷偷在夜市练摊。“你看，迪斯科就是要自由！” 他拉起晓燕的手转了个圈，“就像这喇叭裤，管他别人怎么说，自己舒服最重要！”

百货大楼的风波

三个月后的 “青年时装大赛”，成了晓燕命运的转折点。当她穿着自己改的喇叭裤 —— 把陈阳送的那条深灰色裤子，裤脚又放大了三寸，配上自己绣的凤凰图案 —— 出现在百货大楼舞台时，台下立刻炸开了锅。

“这叫什么打扮！像扫大街的扫帚！” 王莉的声音尖得像针，她今天穿了件粉色连衣裙，据说是托关系弄到的出口转内销货。评委席上的张科长皱着眉，手里的钢笔在评分表上敲得哒哒响。

晓燕深吸一口气，随着音乐跳起了陈阳教的迪斯科。她的胯部灵活地摆动，喇叭裤裤脚随着动作翻飞，凤凰图案在聚光灯下仿佛活了过来。台下先是安静，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胡闹！” 张科长猛地站起来，“这种奇装异服简直是资产阶级情调！”

“张科长这话就不对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晓燕回头，看见一位穿着中山装但戴着时髦手表的中年男人，“邓小平同志都说要解放思想，服装也是生产力嘛。” 他掏出工作证 —— 上海市服装进出口公司经理。

那天，晓燕拿了一等奖，奖品是一台蝴蝶牌缝纫机。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陈阳捧着一束塑料玫瑰花站在后台，蛤蟆镜后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你能行！”

红双喜的逆袭

1984 年国庆节，晓燕的 “燕舞时装摊” 在南京路开张了。她设计的喇叭裤裤脚宽窄正好，腰头绣着精致的凤凰或牡丹，很快就成了上海姑娘的新宠。连华侨商店都来进货，陈阳每次来提货，都会偷偷塞给她一包大白兔奶糖。

王莉也来了，穿着件明显仿晓燕设计的裤子，却把裤脚做得太宽，走路直打绊。“晓燕妹妹，现在发财了，可别忘了老邻居啊。” 她假惺惺地笑着，“不过话说回来，女孩子家抛头露面总是不好，不如像我这样，找个科长嫁了，安安稳稳多好。”

晓燕正在给顾客量尺寸，闻言头也不抬：“王莉姐说得是。对了，听说张科长最近被调到仓库了？” 她轻轻一笑，“前几天我去华侨商店，陈阳说现在国家鼓励个体经营，他准备辞职跟我一起干呢。”

王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原来张科长因为反对时装改革被降职，而她托关系弄来的出口转内销连衣裙，根本卖不过晓燕设计的喇叭裤。

凤凰牌自行车上的婚礼

1985 年春节，晓燕和陈阳结婚了。没有小轿车，陈阳骑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来接亲，车把上系着红绸带，后座铺着厚厚的棉垫。晓燕穿着自己设计的红色婚纱 —— 喇叭裤改成的阔腿裤，上身是立领盘扣，胸前别着一朵红双喜。

整条弄堂都轰动了。姆妈抹着眼泪，手里攥着晓燕给她买的羊毛衫：“我们家晓燕，到底是熬出头了。” 邻居们围着看，有人羡慕，有人赞叹，王莉躲在人群后面，脸色难看地转身走了。

陈阳载着晓燕，铃铛叮铃铃地响过南京路。路边的橱窗里，挂着晓燕设计的新款时装，喇叭裤旁边多了垫肩西装和迷你裙。“以后我们要开自己的服装厂。” 陈阳回头笑，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翘，“名字就叫‘燕舞’，好不好？”

晓燕把脸颊贴在他的背上，闻着淡淡的肥皂味和阳光的味道。远处传来《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的歌声，喇叭裤的裤脚在风中飞扬，像一对展翅的凤凰。

那个年代，爱情和梦想都很简单。一条喇叭裤，一辆自行车，一个愿意陪你跳迪斯科的人，就能把日子过得像红双喜一样，又红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