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 《裤裆沟的爱恨情仇》（59）

天，刚刚抹黑的时候，奶奶的呼吸开始微弱起来。

一九九八年八月十三日十八点二十五分，我奶奶告终。

父亲赶紧提了一长串火炮出来放，这是告诉附近的邻居，武宗碧走了，归天了，等会儿，我彭家庄就要来请你们帮忙了。

邻居们听得火炮响，都晓得武宗碧走了，挨到这几天，我们哪些要去帮忙 。女人些手脚麻利的都会被请着帮忙做厨房的事：帮厨师切菜、切肉、炸肉丸子、炖汤、蒸米饭；

还切切记住蒸肉的时候万不可加粉子面，加了粉子面那是要着丧家打脸的！

所以厨子最记得红酒席上的粉蒸肉是必须要家粉子面的；白席上的粉蒸肉不可沾粉。

厨子是裤裆沟的大厨张图中，和我父亲是初小同学，两个人的关系一向很好。

之前父亲就给他说了的，一旦听得我奶奶去世的消息，就在家等着，哪都别去，收拾好办席的碗筷碟子，等着我父亲拿了火炮去请他上门主厨。

老风俗就是请厨、请人帮忙都是要拿着火炮去请的，火炮是进人家院子前就得点燃了，＂噼噼啪啪＂越响，人家越高兴，等火炮响完了，你要请的人已经来到了你的身边，你得恭恭敬敬地朝人家跪下，请他家出人去你家帮忙，大方的丧家还会说：＂这几天你们家就不用煮饭了，一日三餐在我家去吃，狗崽儿的饭食你们抽个人给它端吃的回来就是，你怕饿得到它？＂

一个队的人几乎家家都有人来帮忙，奶奶在家停了七天，这七天七夜，全队的男女老少都在我家吃饭，热闹非凡。都说这是喜丧，要高兴才对。

奶奶走的时候，眼睛瞪的大大的，是李凤娟上来给她抹了手，摸了眼睛，奶奶才闭上眼睛的。

帮奶奶穿老衣的那对老夫妻李大海和肖平兰悄声说：＂武老婆婆这是死都闭不上眼睛，还不是因为李凤娟＂

＂李凤娟平时不孝敬武老婆婆，这到终点了，还是要给老人婆跪一个。＂肖平兰端了一小半盆清水进来给我奶奶净身。

父亲、母亲见肖平兰要去给我奶奶净身了，赶紧躲远远的，顺便拉走了还站在边上的李凤娟。

老风俗是家里死了老人，后人不能去摸老人的肉体，摸了肉体要穷一辈子；

给老人净身时，后人万不可听见洗身的水响，听了响水声，人穷如水洗，最不吉利的。

＂不跪她都不闭眼睛＂李大海瞧着远处的李凤娟，撇了一下嘴。这裤裆沟里的人凡是认识李凤娟的，哪个不私下里骂上几句。

我母亲端出事先准备好的落花生和葵花籽招待赶过来帮早忙的邻居些。

上角的李红梅婶子家离我们彭家大院就两个田坎的距离，每天我们两家吃饭的时候互相换菜吃，她和我母亲同一年嫁进裤裆沟的。奶奶说的李红梅命好，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瞧瞧人家李红梅儿女双全。哪像你，只会生母的！＂我母亲为这话恨了我奶奶好几年。

奶奶临到要去了，才后悔自己说的话有多伤人心，殊不知，她这身后事全靠这个只会生母的的大儿媳妇给她操办。

次日凌晨，张图中就带着他的两个徒弟一人挑了一大挑家什过来，我父亲帮他们背着几个大竹蒸笼。

中午时分，彭家力和柳金玉来了。

彭家力一进屋就先去大堂屋里拿了一饼火炮出来放，结果一个都不响，全是哑的。

帮忙的男人婆娘些都窃窃私语：＂你说，彭家力怎么就放不响呢？＂

＂那是他买的火炮吗？＂

＂没看见他提火炮来啊？

＂我瞧见他俩口子都是打的空手来！＂

＂切，他彭家力又不是没生，生了两个儿子哒，怎么不带来给他奶奶作揖磕头？＂

……

彭家力还在那力点火炮，火炮始终不燃，这真是奇了怪了！

我父亲跑过去，抢了彭家力手里点不燃的火炮扔了，喊我幺爸再去屋里拿一饼火炮出来放，这是给奶奶打招呼，说是他彭家力回来了，回来看她来了，回来给她送老归山来了！

彭家力听我父亲这么说，就又跑去堂屋里拿了一饼火炮出来放，我父亲提前就去街上买了够这七天和上新坟要用的火炮、火纸，火纸都码了一小半边屋，父亲说了，奶奶苦了一辈子，她走了，得给她大办。

父亲陪着彭家来来到院子里放火炮，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火炮依然不响，也点不燃！

彭家力的脸色很难看，埋怨我父亲买的火炮质量太差了！

我父亲强忍着要打我幺爸的念头，只心里恨声道：＂老母生你一场，苦心苦力地带大你，她在生没有享到你的福，她死了，你连一饼火炮一把火纸都舍不得买，还怪我买的太差了＂

父亲拿起我幺爸手里点不燃的火炮，重新点了，咦，＂噼噼啪啪＂炸的一个子儿不剩。

柳金玉在旁边等着火炮响完了就过来拉了我幺爸进堂屋，他们在我奶奶的灵柩前双双跪下来，作揖、磕头。

然后，他们进奶奶的卧室，把奶奶床上的蚊帐、铺盖、竹席一一收好，拿绳子捆了，说是要带回柳家湾去，这是奶奶用过的东西，他们得了就是他们的财喜。

柳金玉听得柳家屋里的老辈说的，要把死人睡过的床立起来，他彭家力这一辈子包阔子孙后代就都立得起志！

彭家力和柳金玉合力将奶奶睡过的大木架子床搬立起来，刚刚立起，他们手一松，这架床突然垮了、散了、断了，连床条子、床吧笮都是断成一小节一小节的！

这是闻所未闻的事！连我父亲都傻眼了：眼前这一幕太戳心了＂老母亲啊，你这是有多恨你的幺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