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凛:故乡寒冬的眷恋
发布时间:2025-07-08 19:42 浏览量:33
“全球气候变暖”,这是联合国给出的定论。于我而言,在短短几十年间,便能深切感受到,往昔的冬天与如今相比,已然大不相同。
那时,故乡的冬天总是早早降临,寒冷彻骨。“十来一,棉堆堆”,这句古朴的俗语,宛如冬天吹响的激昂号角。每到此时,雪花纷飞,寒风凛冽如刀割。故乡的人们,仿佛与冬日有着千年不变的默契,遵循着这古老的时令信号,早早地将厚实的棉袄、棉裤层层裹在身上,在冰天雪地中觅得一丝温暖的庇护。
记忆里,故乡的雪,总是下得淋漓尽致。农民们常说:“麦盖三床被,头枕馍馍睡”“瑞雪兆丰年”。每年至少会下三场大雪,这厚厚的大雪,能冻死地下害虫,滋养小麦生长,承载着丰收的希望。所谓“雪盼伴”,往往是第一场雪还未完全融化,第二场雪便接踵而至。直至来年三四月份,地头的沟里仍能看到尚未消融的积雪。
“贼雪、贼雪”,只要头天东北风劲吹,天色阴沉,晚上必定悄无声息地下起大雪。第二天清晨推开门,院子里、房顶上、树上,到处都堆满了厚厚的白雪,简直让人难以出门。“各人自扫门前雪”便成了首要任务,家家户户相互协作,打开一条条相互连通小路。有时,生产队的钟声响起,组织男女劳力,用铁锨将路上与沟里的雪铲起,扔到麦田里,据说“雪水肥田养麦”。
下大雪时,乡村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大片大片的雪花,犹如漫天飞舞的鹅毛,迫不及待地从天际纷纷扬扬飘落,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整个村子很快便被雪覆盖。错落有致的农舍,好似童话中的城堡,屋顶戴上了厚厚的白色棉帽;房前屋后的柴火垛、碾盘、石磙也被雪层层包裹,只隐隐露出模糊的轮廓,变成了形态各异的雪堆;烟囱里袅袅升起的青烟,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缥缈;田野里的麦子全被雪掩埋,仿佛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绒被,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洁白,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光芒;树枝被雪压得弯弯的,偶尔几棵光秃秃的树木,伸展着枝桠,托着一团团积雪,恰似绽放的白色花朵,在寒风中静静伫立。在这漫天飞雪之中,天地银装素裹,如梦如幻,宛如一幅永恒的画卷,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
雪地里,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堆雪人、打雪仗,兴奋地奔跑嬉戏,欢声笑语在村庄上空回荡。大人们也没闲着,手持扫帚,不停地清扫自家院子。老人们则坐在屋里,一边烤火,一边欣赏外面的雪景,脸上洋溢着笑容,对生活充满期许。
雪停了,太阳缓缓露出脸庞,大地一片银白,光芒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下雪不冷,化雪冷”,踩在雪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踩进冰窖,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中午时分,雪开始融化,雪水从房坡上缓缓滴落。房檐下挂满了长长的溜凌儿(冰凌),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宝剑,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寒光,折射出五彩斑斓的梦幻光芒。这些冰凌粗细不一,长短各异,足有两三米之长,恰似大自然精心雕琢的冰雕艺术品。
大坑里的冰凌,越冻越厚,足有尺八之余,平整光滑且坚实无比,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溜冰场。孩子们开心地在上边滑冰、打陀螺;有的还把牛屋门前的拖车推进坑里,坐上人后轻松推着玩。冰面上热闹非凡,为寂静的冬日乡村增添了许多欢乐。
冬之凛,故乡的冬天,寒风冷酷无情,掠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尖锐的呼啸。农家的土坯房难以抵挡,寒风肆意穿透,直往人身上钻,冻得人们瑟瑟发抖。为了抵御这彻骨的寒冷,棉袄、棉裤、棉帽、棉靴、棉袜、棉耳护,成了人们必不可少的装备。此时,火盆也派上用场,家家户户都燃起了火,那袅袅烟雾为家庭增添些许温暖;许多老人手提火筐,不停地翻烤着手,这成了寒冷中唯一的慰藉;有的人干脆将袖口对准嘴巴,让体内呼出的微弱热气充分循环利用,不愿浪费一丝温暖。即便如此,很多大人、小孩每年手、脚、脸蛋、耳朵仍会被这“冬之凛”冻伤。
如今,“全球气候变暖”已成为无法回避的现实。故乡的冬天,似乎渐渐褪去了往日的凛冽锋芒。雪,变得愈发稀少;溜凌儿,也不再悬挂于房檐;寒冷也不再那么刻骨铭心。儿时那“美丽冻人”的冬日景观,已然成为人们遥远而珍贵的回忆。
故乡的冬之凛,不仅是寒冷的记忆,更是一段纯真无邪的童年见证,是故乡赐予的珍贵礼物。它如同一首悠扬的老歌,在时光长河中,永远深情地吟唱,成为我对故乡深深的眷恋与无尽的思念。
每当冬日来临,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怀念故乡儿时的冬天,怀念那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怀念那晶莹剔透的冰凌世界,怀念与伙伴们在冰面上纵情嬉戏的欢乐时光,怀念那些在严寒中相互依偎、彼此温暖的岁月。
再见了,故乡的冬之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