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队的往事:化肥袋子裤衩
发布时间:2025-03-21 03:15 浏览量:4
1974年开春,生产队仓库里堆着半人高的化肥袋。知青周小洪蹲在麻袋堆里,手指头捻着印“日本尿素”的化纤布,眼睛亮得像夜空中闪烁的星子。这料子比供销社卖的的确良还滑溜,在他这个城里来的娃眼中,简直是难得一遇的宝贝。
保管员孙富贵叼着烟卷,拿着铁钩子“呲啦”一声划开麻袋封口。白花花的化肥粒像决堤的洪水,哗啦啦淌出来,腾起的白雾呛得人直咳嗽。“小日本的东西就是金贵,”孙富贵抬脚踹了踹空袋子,那模样仿佛自己掌握了什么稀世珍宝,“这布兜子能换两包大前门!” 周小洪凑近了瞧,尼龙布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四个鲜红的“日本尿素”大字刺得他脸发烫,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用这布料能做出怎样漂亮的衣裳。老把式陈三爷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瞧了瞧周小洪,慢悠悠地说:“城里娃就是眼皮子浅,这布浸了化肥渣子,做裤衩都烧裆!”可周小洪根本听不进去。
周小洪一回到知青点,就把化肥袋泡在大水缸里,搅和得满院子都是刺鼻的氨水味。女知青李红梅捂着鼻子,扯着嗓子骂:“你这是要腌咸菜还是投毒?”这化肥袋一泡就是三天,水缸都发绿了,捞出来的袋子还是硬邦邦的。周小洪没办法,抡起棒槌在河边捶打,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忍不住指指点点:“瞧这知青,洗衣裳跟打夯似的!”陈三爷的孙子狗蛋趴在柳树上,扯着稚嫩的嗓子喊:“周知青,你捶的是日本裤衩不?”
等泡洗得差不多了,周小洪找来裁缝准备裁衣。可这化纤布滑得像条狡猾的鱼,裁缝剪刚下去,周小洪就后悔了,一剪子歪到“尿”字中间。他心一横,索性把“日本尿素”四个字都剪下来,打算拼成两条三角裤衩。等做好穿上身,红漆字泡褪了色,在腿根处晕出淡粉的印子。
头回穿上那天正赶上插秧。周小洪弓着腰退着走,化纤布磨得大腿根火辣辣的。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混着布料残留的化肥渣,腌得屁股蛋子起红疹。陈三爷扯着嗓子喊:“后生!你腚后头写着‘素’字呢!” 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晌午歇工,老爷们儿围在槐树底下啃窝头。周小洪刚褪下半截裤衩透气,狗蛋他爹就嚷嚷开了:“快看!周知青腚上盖着日本戳!” “这叫‘尿素裤衩’!”陈三爷拿烟袋锅比划着,脸上带着笑,“前头‘日本’,后头‘尿素’,中间夹着个白屁股蛋!” 婆娘们笑得直抹泪,周小洪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直接往稻田里钻。李红梅看不下去了,甩给他条劳动布裤子:“换上!你那洋裤衩留着当抹布!”
可周小洪不甘心,半夜蹲在煤油灯下改裤衩。他把从供销社买的蓝染料熬成糊,拿牙刷蘸着往红字上盖。陈三爷扒窗户瞅见了,从裤裆里掏出包草木灰,热心地说:“掺这个,染得牢靠!” 前两条都染坏了,第三条裤衩终于能穿了。周小洪还在裆部缝了块粗布衬里,可走起路来还是哗啦响。狗蛋追着他喊:“周知青,你裤裆里揣着锣呐?”
开春又发化肥时,村里后生都跟闻到腥味的猫似的,往仓库钻。这个说要袋子糊窗户,那个嚷着补房顶。没过半个月,打谷场上晃悠着一片“日本尿素”。二愣子把字剪反了,屁股蛋上顶着个“素尿本日”,闹了大笑话。陈三爷举着烟袋满村追打儿子:“败家玩意儿!好好的化肥袋让你糟蹋了!”可转身却偷偷把孙子的开裆裤改成尿素布裤衩,裆部特意留着“日本”俩字。
1978年返城那天,周小洪的行李箱塞满化肥袋。陈三爷蹲在拖拉机旁闷头抽烟,突然拽出条染得乌漆嘛黑的裤衩:“带上!回城让人瞅瞅咱庄稼人的手艺!” 后来城里亲戚都夸这“尼龙裤衩”稀罕,只有周小洪知道,裤腰内侧还藏着半拉褪色的“尿”字。每次洗裤子,盆底总会沉淀层白渣子,不知道是没泡净的化肥,还是那些年落在裤裆里的汗碱,这都成了他对那段下乡岁月最特别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