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在连队浇水班,夜里“扫荡”果园,我也做了回“江洋大盗”
发布时间:2025-03-07 09:43 浏览量:5
1970年,我在148团良种连浇水班工作。夜里浇水,偷瓜是我们必不可少的节目。
无论瓜地离此多远,都要大队人马出击。看瓜的老头如果明智(他们多是明智的),远远听到有胶筒的喊嚓,就知道是“海军陆战队”来了,便高呼:“浇水的!到瓜棚来吃,这儿有最大的种子瓜!”
那么大家也就屈就,到瓜棚啃上一通算了。
如果遇到小气的老头,他便倒霉运。先由一人走进棚里,故作抽烟,左一个“大爷”右一个“老叔”把他缠住;余皆匍匐进入瓜地,小溪游曳,群蛇蠕动,不敢大声敲试生熟,便逐个抱起用手挤压,听瓜瓤发出的咝咝声而作出判断。
这就坏了,瓜被挤坏等于这个瓜就报废,一夜挤上成十成百,第二天老头就要心痛欲裂了。
农场偷瓜不算偷。但如果到果园去偷苹果,就是真正的行窃了。
良种队旁边就是园艺连的果园,我记得很清楚,1966年以前,绝没有任何人擅入园内,因为那是一种耻辱;1967、68、69年,窃果之举可上升到阶级斗争的高度,大家也更敬而远之。不知因何进入70年代以后,羞耻感已不复存在,性质的高度上到哪里也无关紧要。
很可能与“饥寒无君子”有关系,那时正闹“附加工资”(地方的职工都有了此项,独独兵团农场不给),人们便编出顺口溜来:
一四八,一四八,
你不附加我附加。
附加果,附加瓜,
自己加个块二八。
那果园之果自然就在“附加”之列了。
不断有人给我小女儿苹果吃,给起来都那么慷慨。久而久之,我也知道那是他们的“附加品”。
苹果吃完了,女儿向我要,我很狼狈。
此时小杨枫已快三岁,能够说清几句话了:“爸爸,苹果!我们家咋不长苹果,叔叔家长好多好多。”
浇水班的哥们说:“你是个脓包!你就不会出击一回?”
是的,是的,老享别人偷盗的成果,这是比偷盗还丢人的事。我遂决定要“出击”一回,我告诉他们,啥时候再去叫上我。
这真是名副其实的“出击”,甚至可以叫做“扫荡”。
20多人,全都穿着黑亮亮的长统胶靴,故意踏得刷刷响,全都提着麻袋、面袋或扎好了裤脚口的裤子。
到了果园,领头的拿出“三节电”往空中一扫,白亮亮如同探照灯,大声通报:“看果园的!我们来啦一-”。
果然听到狗在叫,但刚叫了一声,就嘎然而止,只闻一丝挣扎的“嗯嗯”,那是被守园人自己用手卡住了。
看守的害怕偷盗的,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闯入园内,风扫残云,懒得爬到树上去,就纵身一跃,将树枝扳断,坐在树下慢慢地选。
一顿饭工夫,就满袋满筐,有的还在皮带紧扎的上衣内,鼓囊囊地装了一圈,最重的一人可上百斤。
我无经验,加上老是心跳不正常,胡乱摘了一小兜。
有人在问:“战斗结束了没有?”一片答:“差不多啦!”然后就准备整队凯旋。
一位老兄走到我面前,瞅了瞅,勃然大怒:“都是他妈的'玛纳斯’!”
一把提起我的兜子,倒了一地,然后将他的皮带一松,重又给我泻了一包。原来他们摘的皆是“国光”、“香蕉”或“黄元帅”。
回家的路上,依旧是胶筒刷刷响,只差没唱进行曲。这哪是偷盗,这是明火执仗的抢劫,创造者的自我抢劫。在农场自毁的灾难中,我也做了一回江洋大盗!